“嘶——”大蛇痛得浑身剧烈一颤,整个身体像弹簧般弓起,猛然回过头看向受伤的躯体,巨大嘴巴张到极限,露出森白毒牙,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无声,但极痛苦的嘶气声。要是它能吼出来,估计整个百丈谷也要震上三震。
黄染秋深知“趁它病,要它命”的狩猎铁律。
他双手紧紧握住火把木柄,不顾烫手,用尽最大力气,将燃烧正旺的松枝头部,狠狠捅进蛇腹新鲜但焦黑的伤口里。
然后迅速松手往后跳开。
“嗷——”这一次,大蛇似乎发出了某种实质性痛嚎,只是声音没有那么嘹亮悦耳,身体疯狂扭动,想把那嵌在肉里的“火刺”甩掉。
黄染秋早已捡回那根粗壮松木棍,此刻更是毫无保留,雨点般朝着翻滚的蛇身中后段疯狂猛砸,一边砸一边气喘吁吁地骂:“我叫你凶。我叫你装神弄鬼吓本王。叫你霸占我房子……我宝洞。看揍、看揍……看我不揍你脱层皮!”
大蛇彻底被剧痛和这个小不点人类的挑衅激怒了,陷入疯狂。
它强忍腹中火烧火燎的剧痛,有些变形的蛇头猛然转向黄染秋,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猩红信子狂乱吞吐,冰冷竖瞳缩成一条细线,里面只剩下纯粹的凶残杀戮,一副要把他连人带棍生吞活剥的骇人架势。
黄染秋虽惊不乱,猎人的本能让他格外冷静。
他看准蛇头扑来的轨迹,身子灵活得如泥鳅,向侧后方急速一转,手中沉重的松木棍借着旋转力道,划出一个凶悍的半圆,带着“呜”的风声回抡过来——
“嘭——”
一声比之前更沉闷、更结实的巨响。
松木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蛇头侧面。
那狰狞蛇头被这蓄满力道的一击,砸得狠狠偏向一旁,以惊人速度撞向旁边凹凸不平的石壁。“啪嚓——”又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蛇头撞在石壁上,顿时瘪下去一块,鳞片碎裂,鲜血混合着不明的液体迸溅出来。刚才还凶焰滔天的蛇头,瞬间耷拉下去,扭曲成一个奇怪角度,再也昂不起来。
世界,骤然安静了。
只有火把在“哔剥”燃烧,只有黄染秋粗重的喘息,以及鸟老大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它那铁钳般弯钩喙,还死死钳着从大蛇身上撕下的一条肥肉,半点没有松懈。
那粗长骇人的大蛇长身,又条件反射般扭动翻卷几下,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终于,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噗”一声,彻底瘫软在地,蜿蜒成一条失去生命的粗壮麻绳,一动不动了。
静默几秒。
昆仑兀鹫——鸟老大,这才缓缓松开紧咬的喙。它仰起修长脖子,转向黄染秋,欢快地发出一连串“阿赫、阿赫、阿赫”的叫声,声音清亮,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一眨不眨看着黄染秋,眼神里分明在喊:“我们赢啦,赢啦!小屁孩,你真行!”
黄染秋直到这时,才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他拄着松棍,彻底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长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并肩作战获得胜利的喜悦,像温泉水一样漫过全身。
他走过去,蹲在鸟老大身边,轻轻抚摸它脖颈上有些凌乱却温暖的细碎羽毛:“好样的,鸟老大。太棒了。咱们第一次联手合作,就干掉这么个大块头,真是开门红。等会儿吃饱喝足,我给你治伤。将来啊,我在这谷里的伙食,说不定真得靠你这位神鸟罩着呢。”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鸟:“你呢,咱们可说好了,可不能恩将仇报,哪天饿极了把我当点心;也不准翅膀好了就忘恩负义,自己‘嗖’一下飞走,留我一个人在这儿跟石头做伴哦。”
“阿赫、阿赫……”鸟老大听懂了似的,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咕噜声,居然颇通人性地点了点它那巨大脑袋,眼神温顺而坚定,像是郑重许下一个无声却厚重的承诺。
黄染秋心里暖暖的,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他们战利品。他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蛇尸旁,用脚拨弄几下,见大蛇仍然一动不动,才忍不住“哇噻”出声。
这蛇伸直了估摸有六七米长,比村里最长的晾衣杆还长,身躯最粗处堪比他腰围,真真是个前所未见的庞然大物。
蛇皮上花纹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沉华丽的光泽。
“够吃好些天了。”喜悦冲淡了少年猎王的满身疲惫。
他捡起那块锋利石片,选了蛇尾一段相对好下手的部位,开始费力切割。他知道这种花纹大蛇通常没毒,肉质紧实,味道听说特别鲜美,是山里猎人都难得碰上的顶级野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锯下一大段肥厚蛇尾,搬到洞外。
天色已近正午,谷底光线明亮许多。他没有急着直接烧烤大蛇,那样容易外焦里生,还浪费。他想起了爷爷的独家秘方。
黄染秋爷爷,年轻时可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人,眼神准,手更稳。后来有一次在山里迷路,偶遇一位隐居老道长,被救一命。得知老道长医术高明,老爷子忽然觉得,救人活命,好像比猎杀生灵更有意思,于是磕头拜师,改行学了医。
再后来,老爷子又发现,用几味特定草药来煮肉炖汤,不仅去腥提鲜,还能让肉质格外酥烂香甜,竟阴差阳错又成了当地有名的乡厨,把这手“药膳”绝活也传给了聪明好学又嘴馋的孙子。也正因为这手能让普通食材化腐朽为神奇的好厨艺,黄染秋才被那个馋嘴的鬼子军官星野一郎盯上,硬抓去兵营专门给鬼子高层做饭做菜。
如今,这手艺倒成了他在绝境中的救命法宝。
他不急着生火,先跑到附近,凭记忆采集了几样有特殊香气的野草和树叶,有的辛辣,有的回甘。他用石头把蛇肉段砸得松软一些,将这些香草细细揉搓出汁液,均匀涂抹在蛇肉上,里外都不放过。
然后,他跑到泉边,挖来不少湿润粘稠的泥土,像给宝贝穿衣服一样,均匀糊在裹好香草的蛇肉外面,直到变成一个严严实实的“泥疙瘩”。
这才把“泥疙瘩”放到已经烧得通红的炭火堆旁,小心埋进热灰里,让余温慢慢烘烤。爷爷称这是“叫花蛇肉”,泥巴壳能锁住所有水分和香气,热量均匀渗透,烤熟后只需敲开干硬泥壳,那一瞬间涌出的混合着草药清香的肉味……光是想想,黄染秋肚子都应景地“咕噜噜”大叫起来。
等待的时间里,他又采集几样消炎、止血、生肌功效的草药,用石头捣烂备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用木棍小心从炭灰里扒拉出,那已经烧得硬邦邦的泥疙瘩。用力敲几下,“咔嚓咔嚓”一阵轻响,干硬的泥壳碎裂剥落,一股混合着肉质焦香和草本清气的浓郁香味,“轰”地炸开,简直无与伦比,瞬间弥漫小小谷底。
连洞内不远处打盹的鸟老大,都忍不住伸长脖子,“阿赫”了好几声,好奇地伸长脖子向洞口外面张望。
蛇肉已被焖烤得恰到好处,呈现出诱人的淡金黄色,油脂微微渗出,颤巍巍的。
黄染秋也顾不上烫,撕下一大块,吹了吹便塞进嘴里:肉质鲜嫩弹牙,汁水丰盈,浓郁的肉香中透着草本的甘洌,完全没有蛇肉的腥气,反而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独特鲜美。他吃得满嘴流油,差点连舌头也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