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借着稳定下来的火光,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将成为他“新家”的山洞:地面宽约两米,足够他躺下打滚;洞顶略窄,高约三米,没有压抑感。这种下宽上窄、宛如倒扣碗盏的形状,正是爷爷和爹爹都说过的、最结实也最不易塌方的“安全洞型”。
他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几分。
但一支火把的光芒毕竟有限,像一只怯生生的眼睛,只敢照亮洞口附近这一小片天地,山洞更深处,依然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紧紧包裹着。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腥臭气,源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再次蹲下,摸了摸鸟老大温热的脖子,像给彼此打气:“别怕,鸟老大,有了火,啥妖魔鬼怪都不用怕了。咱们这就去看看,里头到底什么‘贵客’。”
“阿赫、阿赫……”鸟老大低声应和,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好像在说“本神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黄染秋转身走出洞口,深吸一口清晨有点凛冽的空气,麻利地又点燃一支备用火把,顺便从柴堆里抄起一根最粗最结实的松棍,掂了掂分量,手感沉甸甸,很踏实。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松棍,像全副武装的小小探险家,再次踏入山洞。
他把松棍轻轻放在鸟老大身边触爪可及的地方,然后,在鸟老大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后退两步,双手稳稳握住燃烧的火把,身体后仰,铆足了全身劲儿,像投掷标枪的运动员,又像要炸开黑暗的勇士,朝着山洞最幽深最不可测的角落,猛掷过去。
“呼——”
燃烧的火把脱手飞出,拖曳出一条明亮的橙红色焰尾,划破凝滞的黑暗,像一颗义无反顾的小小流星。光芒瞬间灌满了洞穴通道,岩壁上的坑洼、垂挂的湿痕一闪而过。
可惜,这光明太短暂了。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洞底某处,火焰因为撞击而变小、摇曳,但顽强地没有熄灭,变成一团昏黄却执拗的光源,勉强映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黄染秋早在火把出手的瞬间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借着瞬息的光明和落地后昏黄的光晕,终于看清了盘踞在洞底阴影里那个危险物——赫然是一条巨蛇。
蛇身最粗地方堪比海碗,暗褐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冷光泽。一个比菜盆口还大的三角蛇头高高昂起,朝着火光方向,挑衅般快速吞吐着猩红信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它粗长的身体盘绕成厚重的好几圈,像一堆诡异的绳索,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已在此盘踞了不知多久,俨然一副“洞主”模样。
难怪它不用辛苦出洞捕猎——在这幽深洞穴里,总有不长眼或迷路的小动物自己送上门来,成了它的“外卖”。
或许,也因为谷里有鸟老大这尊“空中煞神”镇着,它才不敢轻易外出;而鸟老大也压根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洞穴里,竟藏着这么一顿丰盛“大餐”,否则,以兀鹫的习性,这条蛇恐怕早变成一条条“风干蛇肉条”了。
落在洞底的火把紧贴地面,松枝富含的油脂让它持续燃烧,虽然光线昏暗,但散发出的热量实实在在。火苗距离盘踞的蛇身已不到一米,炙热的气息烤得大蛇浑身不自在。它焦躁地扭动几下身躯,扭头对着那团“怪火”,恶狠狠地“嘶嘶”示威,可那火红的“怪东西”根本无动于衷。热浪持续袭来,大蛇终于受不了了。
它权衡片刻,脑袋一挺,小心翼翼开始从那堆“宝座”上游下来,朝着洞口缓缓游去。动作谨慎而迅捷,显然对不远处的鸟老大充满了忌惮。
鹰、雕、鹫这些猛禽,天生就是蛇类克星,更何况是昆仑兀鹫这种神级的“空中霸王”?大蛇岂能不知自己天敌的厉害?
自从昨晚黄染秋把这位受伤“天敌”抱进洞,大蛇就躲在黑暗深处,没一刻不提心吊胆。此刻它大概觉得,这灼热得无法理解的“火”威胁,比那个暂时无法飞翔的天敌更为迫在眉睫,或者心里盘算着能侥幸,从这一人一鸟旁边溜走,才决定铤而走险。
而鸟老大,从被黄染秋抱进洞,从闻到蛇气味又看到大蛇开始,早就对这条肥美大餐垂涎三尺了。猎食者的本能让它饥肠辘辘,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无奈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没把握一击必杀,才一直按兵不动,强忍食欲以逸待劳。
此刻见这手下败将竟敢无视它威严,主动爬来,试图溜走,它顿时被激起熊熊斗志和身为猛禽的尊严——好你个小长虫,在本神面前还敢如此嚣张?简直是对我鹰族威严的彻底侮辱,岂能饶恕你。
“阿赫,阿赫——”它猛然扇动几下尚能活动的右翅,激起一小片尘土,同时高高仰起脖子,发出一连串激昂短促的鸣叫,如同吹响冲锋的号角。脖颈鳞片似羽毛微微炸开,随着叫声有力地一伸一缩,仿佛一位披甲将军在阵前擂响了战鼓,气势惊人——惊蛇。
黄染秋原本计划是:如果连火都烤不走这条蛇,他就再扔火把,甚至冒险靠近些,把燃烧的树枝直接扔到蛇身上,非逼它逃出洞去不可。只要大蛇逃出去,被外面火光和开阔地大鸟一吓,量它也不敢再回头。
这不算干燥还算温暖的山洞,就彻底归他和大鸟所有了。
眼看那狰狞蛇头越来越近,冰冷竖瞳闪烁着警惕与凶光,距离鸟老大已经不足五步。大蛇也察觉到了鸟老大蓄势待发的战意,突然身体一缩一弹,骤然加速,想从鸟老大身侧闪电般溜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鸟老大爆发出惊蛇力气,受伤身体猛然站起,粗壮双爪蹬地,向前奋力一扑……动作快如闪电。那弯钩似的利喙,像一把蓄力已久的铁钳,带着破风之声,“咔”一声脆响,精准无比钳住了大蛇脖颈后方要害——七寸附近。
利喙深深嵌入,死死咬住,随即,鸟老大强壮的脖颈肌肉贲张,拼命向后撕扯,要把这顿大餐彻底掌控。
大蛇要害被制,剧痛之下凶性大发。
它知道自己生死一线,不甘就此毙命,粗长身体猛然加力向前疯狂游窜,试图凭借蛮力挣脱。同时,那二碗粗细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朝鸟老大身体卷缠过来——它想用蛇最擅长的缠绕绞杀,束缚大鸟,让它无法发力,从而挣脱那要命的弯钩喙。
一时间,蛇身翻腾,鸟羽纷飞,怒吼与嘶鸣混杂,尘土弥漫。
黄染秋岂会袖手旁观?他早已热血沸腾,高举着那根沉甸甸粗松棍,像握着一柄战锤,双眼紧紧锁住翻滚缠斗的一蛇一鸟……“看棍。”黄染秋瞅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松棍抡圆了,朝蛇尾中段狠砸下去。
“嘭——”
一声闷响,像砸在紧绷的牛皮鼓上。反震的力道顺着棍子传来,震得黄染秋双臂发麻,虎口生疼,松棍差点脱手飞出。他原以为这一棍下去,蛇尾巴就算不断也得瘫软,没想到那玩意儿硬得像浸了水的牛皮绳,又韧又弹,不但没伤着蛇,反倒把它激怒了。
粗壮的蛇尾猛然改变目标,带着风声,像条黑色钢鞭,呼啸着朝黄染秋拦腰抽来。
“哎哟呵,还挺记仇。”黄染秋反应极快,一个矮身,几乎贴着地皮滚了出去,险险躲过那致命一扫,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顺手扔掉用处不大的松棍,眼疾手快,抄起地上那支还在燃烧的火把,看准大蛇因攻击而暴露相对柔软的腹部,猛然捅上去。
“滋啦啦——”
一阵好像热油锅里掉进水滴的爆响骤然响起。蛇腹坚韧的鳞片被高温灼烫,瞬间卷曲、焦黑,烫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可怖伤口,一股焦糊腥臭气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