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结束后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后山第一千剑,连续十天不偏。今天去药田,新的一天,旧的规矩。
石头递饼,饼是热的,杂粮饼,比昨天的厚。他没说为什么换,我也没问。
但我知道——昨天他在偏厅外面捂饼捂了半个时辰,饼还是凉了。杂粮饼厚,不容易凉。
他没提昨天的事,但换了就是记住了。今天他背的筐是空的,只带了饼。
管事堂。
新管事在册子上打勾,流程正常。出门时,廊柱下没人。
但那个袖口暗纹更深的监院弟子站在第一根廊柱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
他叫住我,说戒律堂有定论——矿洞的任务令牌不用交回,留在我这里。我问为什么。
他说有人觉得这块牌子放在我这里比放在管事堂有用。我问谁。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把令牌放回口袋。昨天交回去,今天又回来。这块牌子在桌上躺了一天,现在又回到我手里。
令牌上的茶渍还在,折痕还在,墙角蹭的灰印也还在。“有人觉得”——这个“有人”不是赵平,赵平在面壁。
也不是监院自己,他只是执行。是比他级别更高的人。
这个人看过监院的观察记录,知道矿洞的七天怎么过的,知道这块牌子经历了什么。
他把牌子还回来,不是奖励,是认可。认可不需要说出来,把牌子放回你手里就够了。
药田。
赵平在面壁,药田里没有他。西边第六畦空着,草继续长。
面壁一个月,等他出来,药田的草已经长过一茬了。
顾管事蹲在东边第一畦,检查水渠。他说昨天第二节接口又有点松,让我今天再缠一遍。水渠的竹管用久了就会松,缠紧了就好。
但过一阵又会松,再缠就是。这和矿洞的扁担一样——旧的裂了换新的,新的用久了也会旧。东西都有寿命,寿命是规律。
中午。
老李送饭,多带了一份给周师兄。他把饭盒放在田埂上,看了一眼西边第六畦。“那块地空着。”
我说面壁一个月。他点了点头。他是伙房的,伙房知道所有消息。他不用问面壁多久,他已经知道了。
老李放下饭盒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石头今天换杂粮饼了。他以前只吃白面的。”然后走了。
他知道石头为什么换,但他没问。伙房的人,看多了就知道了。
下午。
蹲在东边第三畦,把草根一根根拔掉。今天新冒的草只有四株,比昨天少了两株。少两株就是规律。
草除了还会再长,但拔久了就知道哪株是刚冒头的,哪株是昨天漏掉的。旁边畦的周师兄蹲在第四畦,拔完一排草,站起来捶了捶腰,然后继续拔。他只拔自己畦里的草。
东边第三畦的草冒到第四畦边上,他不碰,留给我。这是他的规矩——不是门规,不是药田的规矩,是他自己的。
傍晚。
矿洞。壶里还是凉水。老头把碗推过来。我把令牌放在石头上,他看了很久。茶渍还在,折痕还在,灰印还在。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折痕,说木头比人长,牌子比经手它的人活得久。孙福经手过,忘了。赵平经手过,诬告了。监院经手过,记录了。
现在它又回到你手里。我说戒律堂说不用交回去,他说那就不用交,放在你这比放在管事堂有用。
伙房门口。石头把灵石放在我手心,说明天带什么馅的饼。我说都行。他说那就还是杂粮饼。
他没说为什么,但我知道。厚了不容易凉。他没提偏厅外面的事,但换了就是记住了。
后山。
月相二十三,缺三分。满月越走越远,但月亮还是月亮。第一千剑,没偏。
今天令牌回来了,石头换了杂粮饼,老李知道面壁的事,周师兄只拔自己畦里的草,老头说牌子比人长。这些东西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不是结束,是继续。
剑还在,锁还在。
明天还要挥剑一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