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唤当天。第十一天。
天还没亮,后山第一千剑,连续九天不偏。
今天不去药田,顾管事昨天说了,传唤当天准半天假。辰时戒律堂偏厅。
石头没带饼。不是忘了,是故意的。他说传唤是正事,正事之前不吃饼,等结束了再补。
他把空筐背上,说今天陪我去,在偏厅外面等。不是等结果,是等结束了给我递饼。饼不是债,是规矩。
戒律堂偏厅。不是大殿,是偏厅。一张长桌,三把椅子。
坐在中间的是戒律堂执事,姓韩,四十多岁,脸上没有表情。左边是监院弟子——不是之前那个瘦长脸,是那个袖口暗纹更深一级的。
右边坐的是赵平。赵平换了衣服,不是外门弟子的蓝边,是素色的便服。便服就是没有身份。他看见我进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韩执事面前的桌上放着三样东西:赵平签过字的陈述书、矿洞的任务令牌、监院弟子的观察记录。
观察记录就是那本册子,翻开在桌上,墨迹是干的。流程开始。
韩执事先念了赵平的陈述——赵平承认任务令牌是他通过孙福非法安排藏匿,夜刃尘并未私藏令牌,而是在任务结束后将令牌保管,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诬告。
然后监院弟子补充了观察记录,连续多日观察夜刃尘在矿洞期间按规定完成任务,无违反门规的行为。然后问我是否有补充。
我说没有。他说令牌交回,任务结案。
我掏出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在桌上放了七天,在墙角待了一天,在我口袋里待了三天。现在它回到桌上。
韩执事宣布裁决。夜刃尘无罪,矿洞任务记录完整有效,贡献值正常发放。
赵平诬告,违反门规第七条,罚面壁一个月,扣半年月俸,降为杂役。
孙福渎职,违反门规第三条,免去管事职务,降为杂役。
然后问我是否接受。我说接受。
裁决结束。赵平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停了一步。他说矿渣挑完了,我的账也清了。
降为杂役,明天去药田报到。我说药田有太阳。
他说他不喜欢太阳,但药田比矿洞好。然后他走出偏厅。门外有晨光。
石头在偏厅外面蹲着,筐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个饼,用粗布包着。饼已经不热了,但他一直握着,手心把饼捂温了。
他看见我出来,站起来,把饼递过来。我说结束了。
他说我知道,然后把饼塞进我手里。饼是温的。温是他的体温。体温是事实。
傍晚。
矿洞。我把裁决结果告诉老头。壶里还有水,是凉的。
他说清了就好,令牌交回去了就没包袱。我说赵平罚降为杂役,明天去药田报到。
他说药田有太阳。我说我也说过。他说太阳对谁都一样。
伙房门口。石头把今天割的两捆草换的灵石分我一块,放在手心。手心贴手心,停了一息。
他说传唤结束了,明天继续带饼。我说令牌交回去了。他说那你口袋空了。我说空了。他说空了就装新的。
后山。
月相二十二,缺了二分。满月越走越远,但月亮还是月亮。第一千剑,没偏。
裁决结束了,令牌交回去了。赵平降为杂役,孙福不再是管事。石头的饼是温的。
老头的壶还是凉的。剑还在,锁还在。
明天还要挥剑一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