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闪了一下。
艾德里安的右手突然停住,指尖离大腿只有一点点距离。他感觉左耳后面发烫,像被火烧了一样。不是疼,就是很热,好像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起来。
他没动,呼吸放得很轻。
胸口的怀表在震动,一下一下的,本来节奏挺稳,但现在变快了。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也不是药的问题。这震动是从外面传来的,顺着墙、地面和空气传进来的。有人在用意识扫描这片区域。
目标是他。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刚才练了很多遍的节奏:嗒、嗒嗒、嗒——三短一长,正灵族的信号。他轻轻用手指在腿上敲,声音很小,自己都听不清。但他集中精神,想试试能不能挡住外面的扫描。
过了一秒,又一秒。
怀表震得更快了。
他睁开眼,伸手摸左耳后面的接收器。刚碰一下就缩手,太烫了。再看胸口,怀表表面泛出暗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不是信号……”他低声说,“是警告。”
他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是软的,但比之前好些。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不是真的地震,而是脑子里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抖。
他往前走两步,到了门边。
那道红光还亮着,门没开。他知道不能等。他们不会来开门,也不会发出脚步声。他们会直接开枪。
他抬手,按上门边的金属板。
手掌刚贴上去,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是声音,是一堆信息突然出现:位置、角度、速度、距离。一颗子弹,从斜上方六十度飞来,每秒八百二十米,三秒七后会打中他。
他来不及想这些信息哪来的。身体已经动了。
右脚往后退半步,腰猛地向左转,左手同时往前推,好像要撕开眼前的空气。子弹擦着脖子飞过,风刮在皮肤上,像刀割一样。他听见子弹高速旋转的声音。
他滚到墙角,背靠墙蹲下,喘气。
耳朵嗡嗡响,像有虫子在里面爬。左耳后的接收器烫得吓人,他一碰就缩手。可脑子很清楚,刚才三颗子弹怎么飞的,他全记得,每一幕都像慢动作。
“我……看见了?”他小声说。
不是猜的,不是反应快。他是真的提前看到了子弹会来。
他低头看怀表。蓝光弱了些,但还在闪,频率和他敲的节奏一样。
“是它?”他扯下表链,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块深色晶体,正随着心跳微微跳动。
他明白了。
共鸣器本来是用来接收信号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刚才他在暗物质海学会的那个节奏,不只是开门的钥匙——它让他能主动去探外面。就像打开了雷达,扫到了杀人的念头。
他咳了两声,嗓子很干。额头出汗,流进眼睛里,有点刺。他抬手擦掉,发现手在抖。
“代价来了。”他说。
头痛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点钻进来的,从太阳穴往脑袋深处走,像有人拿螺丝刀拧。耳鸣越来越重,耳朵后面的热感也往脑袋里蔓延。他知道撑不了多久。这种状态最多再用两次,他就得倒下。
但他不能停。
他靠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虚,但能走。走到门口,伸手去够门框上方的通风口格栅。手指抠进去一拉,咔的一声,格栅松了。他扔掉格栅,爬上台子,往上一跳,双手抓住通风管边缘,把自己拉了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爬。他手脚并用地往前挪。身后那扇门一直没动静。他知道他们不会进来,因为他们不用急。只要他在明处,随时都能打中他。
他爬了大概十五米,前面有个向下的弯道。他停下,趴着不动,闭上眼。
再次默念那个节奏:嗒、嗒嗒、嗒——
一遍,两遍。
怀表又开始震动。
这次他不等警告,而是主动去找。他集中精神,顺着节奏往外探。几秒后,他感觉到头顶右边,三十米外,高处有强烈的意识波动——那人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加快,手指放在扳机上,有点抖。
狙击手。
位置:旧商业街东段,三楼阳台,红色遮阳篷下面。
他睁眼,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但陀螺仪还能用。他对准通风管出口,记下方向。
然后他继续往前爬,直到尽头。踹开通风口挡板,跳下去。
外面是条小巷,堆着垃圾桶和破货架。他走出巷口,上了人行道。街上人不多,傍晚六点,路灯刚亮。他抬头看对面的老楼,一眼就看到那个红色遮阳篷。
他站在街中间,没躲,也没跑。
“你还能打中我吗?”他低声说,语气很狠,像是不要命了。
话刚说完,第四颗子弹飞来。
这一次,他没等脑子里出现数据。
身体先动了。
右脚后撤半步,腰往左拧,左手往前推,像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子弹贴着脖子飞过,风刮得皮肤疼。他甚至能听见子弹的声音。
落地后他没停,往前跨一步,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好像抓住了什么。
“抓到了。”他说。
不是比喻。他真的“抓”到了那一瞬间的情绪——害怕、决心,还有一点犹豫。那人本可以打头,却打了脖子,说明不想立刻杀死他。是在警告?还是测试?
他低头看手,掌心全是汗。
头痛更厉害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像要炸开。他抬手按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怀表。表壳不烫了,但蓝光还在闪,节奏乱了,不再和他敲的一样。
“不行了……”他咬牙,“再试一次,我就要流鼻血。”
可他还站着。
他没倒。
风吹过巷口,卷起纸屑,吹在他的裤脚上。他慢慢抬头,看向对面高楼的一扇扇窗户。玻璃反着光,看不清有没有人。
但他知道,只要对方再开枪,他还能躲。
至少现在,他还行。
他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把怀表重新挂回胸口,扣好西装。领带歪了,他没理。左耳后的接收器还在发烫,他摸了一下,皮肤已经红了。
“你说我会死?那你看着——我还站着。”每个字都很用力,带着不服输的劲。
他往前走一步。
又一步。
走到街中央,停下。
一辆公交车从远处开来,车灯照亮他半边脸。他没让开,直到司机按喇叭才侧身躲过。
司机骂了句,他没听清。
他继续往前走,右手插进裤兜,指尖又开始轻轻敲:嗒、嗒嗒、嗒——
节奏稳定,压住杂念。
走过三个路口,他拐上主街。两边是便利店、快餐店、药店,灯光很亮。他走进一家咖啡馆,站在柜台前。
“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他说。
店员扫码收钱,机器“滴”了一声。
他转身找座位,经过落地窗时,眼角忽然看到对面楼顶。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不像正常人,更像是动作太快留下的残影。就在这一瞬,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组数据:高度差四十七米,水平距离一百一十三米,移动速度每秒六米以上,快得不可思议。
他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