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五圣成正果,元空起祸端
书名:西游伏魔录之五圣释厄 作者:鹤归穹 本章字数:8210字 发布时间:2026-06-23

灵山之脉,自昆仑墟蜿蜒而来,万峰攒簇如千叶莲台,千层紫气裹住晴岚,远看如浮在半空的玉阙。那大雷音寺便在莲心之上,殿宇嵯峨接斗牛,金砖铺地映着日月精华,檐角的风铃无风自鸣,叮咚声里藏着梵音;阶前的露水晶莹剔透,折射出十方佛国的影子。师徒五人自须菩提祖师嘱其“速趱前程,功成在迩”,便知尘缘将了,遂敛神束念,昼夜兼程。


又历数载寒暑:春日里,踏过漫山杜鹃,花瓣沾了僧袍,悟空嫌累赘,挥棒扫开一片,却被唐僧喝止“万物有灵”;夏日里,涉过湍急流泉,八戒总爱往水深处钻,说是“洗去一身汗臭”,常被悟空揪着耳朵拽上岸;秋日里,披过霜染的枫叶,沙僧捡了几片红透的,说是“留作东土念想”;冬日里,履过没膝的寒冰,白龙马蹄子裹着麻布,仍走得稳稳当当。渴了,便掬涧中活水,悟空总先尝一口,生怕有毒;饿了,便采山畔野果,八戒专挑熟透的,却总被唐僧分一半给沙僧。纵有虎豹拦路时悟空棒打威慑,魑魅窥伺时沙僧宝杖护持,终究是初心不泯,步步向灵山。这一日,终于抵得灵山脚下,遥见凌云渡横陈天际,水阔无涯,波平似镜,芦苇在风中摇出万千佛偈,渔歌从雾里飘出几分禅机,偏无舟楫可渡。


唐僧勒住白龙马,望着茫茫渡水,缰绳在掌心攥出了汗,叹曰:“此处烟波浩渺,无舟无桥,莫非天意要阻我等?”话音未落,芦苇深处忽有橹声咿呀,一叶扁舟破雾而出。船头立一艄公,头戴箬笠遮住半张脸,身披蓑衣落满晨露,手持青竹篙,篙尖点水时不起半分波澜。


八戒眯眼细瞧,见那船板缝隙里能透光,竟是无底的,急得直跺脚:“这船无底!坐上去不就沉了?莫不是哪个妖精变的,要赚我们下水喂鱼虾!”悟空火眼金睛早已识破,却不点破,只笑道:“呆子休慌,这船看似无底,实则能容天地——你看那水,看似能溺人,实则能载舟。心若无底,何处不是彼岸?”唐僧仍有迟疑,掌心合十默念“阿弥陀佛”,艄公开口了,声如洪钟撞在水面:“圣僧要取真经,先弃凡胎。凡胎有漏,会生老病死;法身无漏,能不生不灭。凡心有碍,常被贪嗔痴绊;佛心无碍,能容天地宽。”


唐僧咬咬牙,抬脚踏上船头,只觉脚下如踩棉絮,竟无半分摇晃。悟空紧随其后,船身微沉却稳如磐石;八戒嘟囔着“死就死了”,一脚踏上去,船板竟发出“咯吱”笑响;沙僧背着行李,轻步踏上,如履平地;白龙马昂首轻跃,四蹄落在船尾,水花不溅半滴。船至中流,艄公将竹篙往水中一点,“哗啦”一声,水面忽然翻涌,浮起五具肉身,正是师徒五人平日模样:唐僧穿着锦襕袈裟,悟空毛脸雷公嘴,八戒大耳长鼻,沙僧红须蓝脸,连白龙马的鬃毛都分毫不差。


唐僧惊呼:“那是我等!”悟空道:“师父莫惊,这是尘缘尽了。你看那凡胎,昨日还喊腰酸,今日又怕水冷;那猴身,曾因顽劣闹天宫;那猪形,总为贪吃误事;那沙相,常因谨慎寡言。脱了这层壳,才算真的轻装上阵。”艄公不言语,只将船一摇,竹篙在水中画出个圆,转瞬便抵对岸。众人回头时,艄公与扁舟已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云端,唯余渡水悠悠,似在说“凡胎脱尽,方见本来”。三藏惊诧道:“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神佛在此点化我等,弟子等多谢了。”一旁的行者捂嘴笑道:“师父不必诧异,刚刚那位乃是灵山的接引佛祖,特来接引我等师徒几人哩。”唐僧转而望着水面渐渐消散的肉身倒影,忽然明白:原来西行路上,最难舍的不是荣华,而是这副会痛会累的皮囊。

有诗赞曰:

凌云一渡水茫茫,脱却皮囊证慧光。

旧壳沉波随浪去,新身踏岸带天香。

前尘妄念皆抛却,此后真心自显彰。

不是舟船能载渡,只缘心向佛中藏。


入得大雷音寺,只觉金光如潮水漫来,梵音似甘露洒心。如来佛祖高坐九品莲台,宝相庄严,慈目半垂,仿佛早已看透千年因果;迦叶、阿难二尊者侍立左右,迦叶眉峰微蹙,似藏着千言万语,阿难嘴角含笑,却带几分审视。诸佛菩萨环列四周,有的捧经沉思,有的拈花微笑,有的闭目入定,殿柱上缠绕的金龙吐着祥云,阶前的玉狮镇着尘埃。


唐僧率徒弟倒身下拜,额头触地时,金砖的凉意透进僧袍:“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跋涉万里,历经磨难,特来求取真经,愿度东土众生出迷障,望我佛慈悲。”如来微颔首,法音如春风拂过:“东土众生,久在尘网,贪嗔痴慢根深蒂固。汝等一路辛苦,可先往香积厨沐浴更衣,涤去尘劳,明日再传经卷。”


阿难、迦叶引着师徒往偏殿,香积厨内早已备好香汤,水汽氤氲中飘着旃檀香,混着艾草的清苦。唐僧脱了锦襕袈裟,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僧衣,悟空嫌水烫,掬起一捧便往身上浇,八戒却泡在水里不肯起,说是“要把十年的泥垢都泡掉”,沙僧默默搓洗着唐僧的衣物,白龙马则由寺中僧人引去饮水加料。沐浴已毕,又设素宴,青瓷碗里盛着香稻米饭,白玉盘里摆着仙果珍馐——有千年桃脯、万年莲子,还有琉璃盏盛的玉液琼浆。八戒见了,甩开腮帮子,碗里的饭还没咽,筷子已伸向盘子,被唐僧用眼神制止了三次,仍吃得肚腹滚圆,直打饱嗝:“这素斋比高老庄的荤菜还香!”


次日清晨,阿难、迦叶引至藏经阁。阁门推开时,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宝函层层叠叠,有的镶着玛瑙,有的嵌着翡翠,皆是上古真经,隐隐有霞光流转。行至阁中,阿难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唐僧行囊上转了一圈,慢悠悠道:“圣僧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行囊中可有‘人事’相赠?”唐僧一愣,惑道:“贫僧一路化斋西行,行囊中唯有通关文牒与几件换洗衣物,并无金银财帛。”迦叶冷笑一声,声音在阁中回荡:“圣僧这话就差了。经乃天地妙理,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


悟空闻言大怒,掣出金箍棒便要打:“你这两个秃驴,竟敢索要贿赂!看棒!”金光一闪,棒已到迦叶头顶,却被如来的法音喝止:“悟空,休得无礼。”唐僧忙拉住悟空,连连作揖:“尊者息怒,贫僧实在无物可赠,望海涵。”二尊者见索要不遂,脸上颇有愠色,竟取了些经卷,胡乱用黄布包了,塞给唐僧:“拿去吧。”唐僧哪里知晓其中有诈,只当是真经,千恩万谢后,便带着经卷往东土而去。话说二尊者传无字真经之事,早已被藏经阁上的燃灯古佛知晓。古佛怜悯东土众生,恐众生愚迷不识得无字真经的奥妙,只可传有字之经,一则是让佛法可东传,二来佛祖心怀怜悯众生之苦,亦不想枉费唐圣僧一路西行之艰辛。因此让身旁伺下的白雄尊者作神通赶上师徒揭破真相。


师徒一行离了灵山,正喜气洋洋东行,八戒哼着小曲儿,数着“还有多少天能吃到猪肉”,沙僧背着经包袱,脚步轻快,唐僧则默念着“早日传回东土”。忽闻半空风响,一只大手猛地伸下,如乌云罩顶,抢去经包袱。悟空大喝一声:“何方妖孽,敢抢我师父的经卷!”举棒便追,金箍棒在半空划出金光,直逼那抢经者。


那抢经者却是燃灯古佛的弟子白雄尊者,奉师命前来警醒,见金箍棒来得凶猛,恐伤了佛体,遂将包袱一抖,经文散落一地。师徒慌忙捡拾,唐僧捡起最上面一卷,颤抖着展开,只见白纸一张,无一字墨迹,心猛地一沉,又捡了几卷,皆是如此。


“啊——”唐僧顿时泪落如雨,瘫坐在地,手中的白纸被泪水打湿,“我等十数年辛苦,翻越千山,渡过万水,降伏多少妖魔,受尽多少苦楚,竟得此空经,如何回见唐王,如何面对东土百姓?”八戒也垂泪道:“早知是无字经,何必受那些罪!在高老庄娶个媳妇,不比这强?”沙僧叹道:“怕是我等尘缘未了,佛缘未到。”悟空却道:“定是那两个尊者搞鬼!师父莫哭,咱们回去找如来理论!”忽听半空中响起一段话“唐圣僧莫悲,孙大圣勿恼,我乃藏经阁上的燃灯古佛,你等快快折返回去换取有字真经。”


师徒一行重返灵山,悟空怒气冲冲,提着棒子驾开守门金刚,径直地闯门而入,见了如来,朗声喝道:“如来,想不到你这极乐天佛之地,也有如此贪贿作弊之事,我等护持师父西行,一路上历尽磨难艰险,诚心求法,想不到那阿难,迦叶索要人事不成,便将那白本经文传与我等,今日若不说个清楚,俺老孙便把你这灵山圣境也搅闹了,让你等莲台坐不安稳。”如来端坐莲台笑曰:“猴儿莫放刁,此事我已知晓。”又见唐三藏泣诉前情,将无字经呈上:“我等诚心求取,为何得此空经?”如来闻言,缓缓道:“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昔日我佛座下比丘僧,往舍卫国赵长者家传经,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我还说他卖贱了,恐后代儿孙无福消受。你等空手而来,他二人传无字经,也是常理。”


唐僧闻言,方知“人事”原是这般缘由,心中百感交集:原来真经的价值,竟要用尘世之物衡量。万般无奈下,忙取出唐王所赐的紫金钵盂,那钵盂是纯金打造,镶着宝石,是唐王亲手所赠,一路被唐僧当宝贝似的护着。他双手奉上:“此钵乃唐王所赐,随贫僧西行十数年,愿作‘人事’。待归东土,必奏请唐王另备厚礼,答谢我佛。”阿难、迦叶见了钵盂,脸上方有笑意,这才引着师徒至藏经阁深处,取来有字真经三藏,共五千四十八卷,一一清点交付。唐僧捧着真经,只觉字字如珠,行行含妙,似有佛音从卷中透出,心中却五味杂陈。


师徒携经东行,正乘云赶路,悟空在前探路,八戒背着经包袱,沙僧扶着唐僧,白龙马紧随其后。这时云端中观音菩萨法音传来,却是对护持唐僧的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等神吩咐:“唐三藏师徒一行取经,从金蝉子遭贬算起,到凌云渡脱却凡胎,已历八十难,尚缺一难,未满九九之数,我佛门以九九归真,然此数不合佛门圆满之理。”说罢,杨柳枝一挥,师徒脚下的祥云忽然动荡,如惊涛中的小舟,众人惊呼一声,骤坠凡尘,恰好落在通天河畔。


河水翻涌间,一只老鼋探首而出,背甲上还留着当年师徒踩过的痕迹,正是当年驮他们过河的老鼋。老鼋遂再次驮师徒一行人过河,忽听老鼋急问道:“圣僧,前番你曾允诺,到灵山问我何时能脱壳成人形,修成正果,可曾问过佛祖?”唐僧这才忆起,当年老鼋托他问的事,因一路匆忙,竟忘得一干二净,一时语塞,满面通红,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贫僧……贫僧忘了。”


老鼋闻言,怒极,眼中翻起水花:“你这和尚,言而无信!”猛地将身一沉,师徒连人带经尽坠水中。悟空反应最快,掣棒护在经卷之上,不让河水浸湿;八戒本想往岸边游,却被沙僧拽着去扶唐僧;白龙马奋力划水,将散落的经文驮向岸边。众人挣扎上岸,浑身湿透,经文也浸了水,八戒抱怨道:“这老鼋忒小气,不就忘了问句话吗?”悟空却道:“是我们失信在先,怨不得他。”这一难,恰好凑足九九八十一难,合了佛门“九九归真”之数。


当晚,师徒在岸边岩石上晒经,将经文一页页摊开,月光洒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阴风怒号,无数黑影在暗处蠢蠢欲动,似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经卷。原来元空算到唐僧等众取经而归,便让阴魔前来夺取所取的真经。悟空道:“不好!这是阴魔作祟!盖因真经含天地造化,藏无量功德,能与乾坤同寿,却也为天地所忌,鬼神所惮——天地怕它破了旧序,鬼神怕它侵了玄机,故来抢夺。”


当下,悟空持金箍棒立于前,棒身金光四射,以纯阳之性驱散阴邪;唐僧端坐于经卷旁,正法身金光护体,口中默念经文,佛光所及,阴魔不敢近前;八戒、沙僧各执兵器护在两侧,一个举着钉耙,一个握着宝杖,大气不敢出。一夜过去,阴魔数次扑来,皆被金光弹回,待到天明,风停雨歇,霞光满天,阴魔尽散,唯有经卷上还留着夜露的痕迹。


众人忙将经文重新摊开晾晒,唐僧捡起一卷《本行经》,不慎被风吹扯,撕去经文中一角,字迹粘在石上。他捧着残破的经页,懊恼道:“阿弥陀佛,都是贫僧不慎,损了真经。”悟空却道:“师父莫恼。天地本不全,你看那月亮,有圆就有缺;看那四季,有暖就有寒。日有蚀,月有晦,星辰还有陨落时,何况这经卷?若事事求全,反违了自然之理。这破了的一页,正合‘不全’之理,非人力可强也。”唐僧闻言,望着天边残月,心中豁然:“悟空说得是,残缺亦是圆满的一部分——正如我等一路磨难,缺了一难,反要补全,才得圆满。”


晒罢经文,四大金刚奉如来法旨,前来护送师徒归东土。金刚们身形高大,青面獠牙却透着慈悲,施法召来一朵祥云,托起众人,转瞬便过了千山万水。东土长安城,忽有紫气东来三万里,霞光满天映楼台,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指着天空道:“这是祥瑞!定是圣僧回来了!”


唐僧昔日出家旧住的洪福寺,有个小沙弥,见寺前那几株千年松树枝条,昨夜还杂乱无章,又无风雨,今早却齐刷刷向东,枝尖都朝着东方,惊呼道:“师父回来了!师父带着真经回来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消息传入皇宫,唐王李世民大喜,亲自换上龙袍,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远远见祥云落地,师徒现身,忙下龙辇,快步上前。师徒见了唐王,倒身下拜。唐王亲手扶起唐僧,笑道:“御弟受苦了!朕日夜期盼,终得圣僧归来。”又看悟空、八戒、沙僧及白龙马,见悟空毛脸雷公嘴,八戒大耳长鼻,沙僧红须蓝脸,白龙马神骏非凡,不禁好奇,问道:“这几位高徒,皆是何处人士?”


唐僧奏道:“这猴头是大徒弟,名唤孙悟空行者,乃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式,神通广大,曾大闹天宫,十万天兵不曾拿的住他,被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两界山)下,后经菩萨点化,皈依我佛,拜我为师,一路降妖除魔,护我周全,虽有顽劣却忠心耿耿;这二徒弟猪悟能八戒,乃西牛贺洲福陵山云栈洞人式,本是天蓬元帅,因犯错被贬下凡,在乌斯藏国高老庄被降伏,拜我为师,随我西行,一路挑担有功,虽贪吃却憨直;三徒弟沙悟净和尚,为西牛贺洲流沙河人氏,原是天庭卷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玻璃盏,被贬至流沙河,被降服降伏后,做了弟子,一路随我西行牵马,任劳任怨,虽寡言却忠心可靠;那白马已不是当初陛下所赐的,而是一匹龙马,这龙马本是西海玉龙三太子,因纵火烧了明珠,在蛇盘山鹰愁涧吃了陛下所赐的白马,后经菩萨点化,化为白马,驮我西行万里,一路西行登山越岭十分坚韧,今又亏他驮圣经归东,甚是有功。贫僧这几位贤徒虽是戴罪之身,亏得他们一路护持,才能到得西天灵山取得真经,回见陛下。”随后三藏又将通关文牒取上来,让唐王缴纳。太宗观阅,自贞观三年九月望前三日起,见牒上有宝象国印,乌鸡国印……西梁女国印,天竺国印等等,自今日归来结束已是贞观一十七年矣,程途历经十万八千里,共历时十四春秋,唐王遂感欣慰。三藏回禀道:“皆乃陛下之洪福,我东土众生之福缘深厚,才得此真经,贫僧不敢居功。”


唐王闻言,赞叹不已,遂在光禄寺大摆宴席,开东阁款待酬谢。席间,山珍海味摆满桌,“浑羊殁忽,金盘煎鱼,宫廷扒鹿唇, 御黄王母饭,水晶龙凤糕, 巨胜奴,汤浴绣丸,长生粥,玉露团,泡泡油糕,各种瓜果珍馐,尤其这素蒸音声部:用面塑蒸制而成的,表现大型乐舞场面的工艺食品,由一群象蓬莱仙子般的各色乐工和歌舞伎等人组成,主要是用来观赏和装饰场面,体现了高超的厨艺和丰富的想象力。八戒甩开腮帮子,筷子如飞,碗里堆得像小山,连唐王都被他逗笑了:“御弟这高徒,倒是直率。”八戒嘴里塞满食物,含糊道:“这是老猪生平吃得最饱的一次!”连行者也道:“这中华果真是天朝上邦,地大物博,比之西域诸国甚是物产丰富。”


宴罢,唐王与师徒众人及文武百官各自退下安歇,一夜无话不表。

翌日天刚破晓,三藏师徒已沐浴更衣,来到大雁塔寺。寺内香烟缭绕,幡幢摇曳,早已聚集了万千信众。师徒五人登上法台,唐三藏手持真经,正欲开坛讲经,忽闻半空中传来洪钟般的声响,却是四大金刚踏云而来,朗声道:“讲经的暂且放下经书,随我等回灵山缴旨述职了!”


三藏闻言,心知功成圆满之日已至,遂放下经卷,转身向台下赶来送行的唐王合十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舍:“陛下,贫僧此去灵山,东土真经已留,愿佛法庇佑大唐国泰民安。”唐王紧握三藏的手,眼中满是惜别之情,哽咽道:“御弟一路保重,朕会铭记你求取真经之功,让佛法在东土永传。”悟空、八戒、沙僧与白龙马亦向唐王拜别,随后随四大金刚腾云而起。唐王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端,久久伫立,怅然若失。


不多时,师徒已随金刚重返灵山。只见灵山之上,琉璃为地,金砖铺道,诸佛菩萨环伺,五百阿罗齐聚,众比丘比丘尼坛下静坐,只见如来佛祖高坐莲台,阿难迦叶分伺左右,万道金光遍洒,庄严神圣。如来佛祖目光扫过五人,缓缓开口:“玄奘,汝前世乃我之二徒,名唤金蝉子,因汝听法不专,轻慢我教,故贬汝之真灵转生东土,幸秉持沙门,志心皈命,一路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矢志不渝求取真经,诚心可嘉,功德无量,今加升大职正果为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行者,汝本为东胜神洲花果山天产石猴,修成无量神通,入职天庭齐天大圣,却不守天规,大闹天宫,被吾以甚深般若法力压在五行山下,幸得皈依我教,秉持沙门,惩恶扬善,一路炼魔降怪有功,全始全终,护持师父忠心不二,特加升汝职大职正果为斗战胜佛。”

灵山法会之上,诸佛环伺,金光遍洒。孙悟空刚受封斗战胜佛,佛袍加身,与诸佛并肩而立,心中那点顽性忽又冒了出来。他挠了挠头,见观音菩萨立于如来身侧,便上前一步,叉手道:“菩萨,俺老孙如今也成了佛,头上这金箍儿……总该摘了吧?”

话音刚落,诸佛皆微微颔首,似早有预料。观音手持玉净瓶,杨柳枝轻拂,浅笑答道:“悟空,你既已成佛,证得真空妙理,那紧箍本是因你顽心而设,如今心猿归正,顽空已破,它自会消散。”

悟空将信将疑,抬手往头上一摸——果然!那曾让他头痛欲裂、听凭唐僧念咒的金箍儿,早已没了踪影,头皮光滑如常,连半分勒痕都无。他猛地一怔,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通透的平和。

原来,那金箍从不是铁打的束缚,而是捆住“贪嗔痴”的心头锁。从前他仗着神通,顽心难驯,便需这外物来收束;如今成佛,悟透了“真空”不是空无,而是不执着于表象、不困于得失,心内无锁,身外的金箍自然也就无处依存了。

悟空咧嘴一笑,虽还是那副模样,眼底的戾气却彻底化了,只余佛性的澄明。他朝观音拱手,又转向如来,与诸佛一同垂眸,静立在灵山的金光之中。

有诗赞曰:

斗战胜佛立莲台,额间金纹映紫苔。

忽忆当年箍咒紧,急呼南海问慈腮。

向来头戴金箍重,今日成佛可脱开?

观音浅笑扬净瓶,既证真空箍自摧。

行者忙将颅顶探,果然顽铁已无迹,

昔日火眼今含慧,旧岁心猿化智猕。

戏问观音话未毕,忽觉灵台万境开。

紧箍本是心头锁,破了顽空悟本来。


“猪悟能八戒,汝本为天庭天蓬元帅,因汝色心醉酒调戏仙娥罪犯天条,被玉皇贬真灵下界转生,后又多伤性命,幸蒙观音点化,入我沙门,皈依我教,拜圣僧为师,一路西行,虽有顽心,却也挑担有功,加升汝职正果为净坛使者菩萨。”

八戒听后嚷道:“师父,师兄都受了佛位,自己只是个使者菩萨。”

佛祖答日:“因汝身壮食肠宽大,我佛门盖四大部洲,瞻仰我教者甚多,教汝净坛,乃是个受用的品级,岂不美差。”

八戒听后喜道:“佛祖还真是向着老猪。”随后礼敬下拜答谢佛陀。


“沙悟净和尚,汝本是天庭卷帘大将,随侍玉皇銮驾,因蟠桃盛会失手打碎玻璃盏,被贬下流沙河界,本已戴罪,又在流沙河多伤人命,吃人度日,幸得观音点化,汝我沙门,后拜圣僧为师,随圣僧西行,任劳任怨,牵马登山护经有功,不曾懈怠,今加升汝职大职正果为金身罗汉菩萨。”


“西海玉龙三太子,汝本是西海广晋龙王之子,因汝不孝纵火龙宫逆了父命,又烧毁玉皇所赐明珠获罪天曹,幸得观音求情,皈依我佛,化为龙马,每日驮负圣僧万里西行,又驮圣经归东,亦是甚有功果,加升汝职正果,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五圣听罢,齐齐叩首谢恩。起身时,各自法相已然不同:唐僧身披佛衣,端坐莲台,眉宇间慈悲流转,更胜往昔;悟空换上佛袍,立于诸佛之列,身姿挺拔,眼中戾气尽散,只剩平和通透;八戒虽嘴角仍带几分憨态,却也敛了贪念,身披袈裟,退却猪身,神态恭谨;沙僧身着袈裟宝相庄严,周身金光隐现,再无流沙河时的凶顽之相;白龙马则化出龙形,鳞甲生辉,盘绕于灵山华表之上,受八部天龙香火。


自此,五圣归位,灵山之上佛光普照,真经东传的佳话亦在人间流传千古,护佑东土众生,绵延不绝。


正是:

西行万里踏烽烟,

九九归真志愈坚。

取得真经传东土,

五圣功成万古传。


又有悟曰:

取经路,是心路——磨去的是尘心,留下的是佛心;

降妖途,是修途——战胜的是外魔,降服的是心魔。


然,三界之外,那道亘古存在的缝隙深处,魔界深渊之中,沉寂了万劫的域外天魔元空,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眸中没有丝毫生灵应有的光彩,唯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混沌,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染黑了周遭的虚空。

深渊底部,一块刻满古老咒文的巨石骤然崩裂,无数沉睡的天魔在元空苏醒的气息中躁动起来,尖利的嘶吼穿透缝隙,隐约传到三界边缘。灵山之上,诸佛菩萨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眉头微蹙;天庭凌霄殿内,玉皇大帝手中的玉圭轻轻一颤,殿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东土大唐,长安城的钟声莫名哑了半拍,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正顺着天地脉络悄然蔓延。

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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