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黑风高,因为刚下过雨,空气有些湿润冰凉。
赵涛旁边这栋楼的楼顶上,正站着一个马上要跳楼的人。
和赵涛比起来,这个人可是大有来头的,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名字叫杨章,是渝市经开区党工委书记。
渝市经开区是国家级经开区,党工委书记是副厅级。
杨章在渝市经开区当了5年管委会主任,后又被提拔为党工委书记,算起来已经主政10年之久。
这10年,他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算得上是王!
开发区里那些大老板源源不断向他进贡钱财、美女,开发区干部职工队伍里也有不少想要上位的女人,主动扑到他的怀里。
今年58岁的他,在近10年间,享受了一辈子的奢靡快乐。
省纪委已经盯了他好几年了,证据基本已经全部收齐。
有人告知杨章,上面指示:针对他的行动,即将收网!
其实,懂的都懂,并不是因为之前证据不足,省纪委不动他,也并不是因为证据齐了才动他。
最真实的原因是:去年中字头的打虎行动,打下来的一个大老虎,是杨章的老领导。
杨章也深知,自己再无回旋余地。
所以,他早在去年就已经把妻儿老小送到澳洲去了,能转移的财产几乎已经全部转移。
还有差不多1个亿的黄金和5000多万现金,很难转出去,被藏在他老家的地下室下面的地下室里。
对于他这样的高官来说,只要一死,他就不会被审判,何况他深知自己贪腐的数额,被审判也难逃一死。
杨章缓缓爬上楼顶的栏杆,仰头看向黑暗的星空,像极了自己已经掉进的黑暗深渊,深不见底、横不见边。
风吹得他地中海两边的头发肆意飘扬,他苦笑着回想自己这波澜的一声。
年轻时也曾热血过,是真的想为人民干实事、干好事,也确实干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
然而,终究没有抵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
“罢了!”
杨章叹息一声,果断跳了下去。
赵涛把电驴掉头,正朝肥宅女的小区骑了不到十米。
“轰!”
伴随一声巨响,杨章的身体像一个人肉炮弹,砸在赵涛电驴的尾部。
电驴像一个遭重击的跷跷板,前端的赵涛被巨大冲击弹飞好几米。
在杨章濒死的一瞬间,他溃散的魂魄被撞击产生的剧烈脑电波磁场吸附,如同水流涌入破损容器,顺着撞击产生的意识缺口,一同坠入赵涛受损的大脑。
两道意识在赵涛的脑袋里混杂纠缠,赵涛当场陷入深度昏迷。
热心群众很快叫来了120,把赵涛和杨章送进了渝市人民医院。
杨章当场归西。
医院用赵涛的指纹打开了他的手机,联系了李冬梅。
李冬梅听到医院说,赵涛被砸昏了,可能有生命危险,一点也没慌。
索性手机关机,继续和包工头王德发王总在商K 的厕所里,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王德发其实是个很抠门的人,昨天给了李冬梅1000块,就弄了20几秒钟就完事了,感觉很亏。
所以,今天他是有备而来,事前已经吃了两颗蓝色药丸。
40多分钟后,李冬梅已经两腿酸软,坐到沙发上根本不想动,也完全忘了赵涛的事了。
因为刚才李冬梅接电话的时候,王德发要求开的扩音,所以王德发知道赵涛出事了。
假意关心道,“你男人出事了,在医院呢,你不去,可能不太好吧!”
李冬梅这才想起这档子事,于是打车朝医院里赶。
赵涛在医院昏迷了7天。
在这7天里,李冬梅跟米团公司、政府相关部门达成了赔偿协议:如果赵涛没死,在医院的所有费用由米团公司承担,出院后米团公司再赔偿误工费、营养费等10万元,政府再慰问2万元;如果赵涛死了,一次性获得赔偿150万元。
相关方面只有一个条件,决不允许把相关情况发到网络上。
赵涛在医院昏睡了7天,这7天里,李冬梅没来医院伺候过1次,全程都是赵涛的父母照护。
今天是赵涛出院的日子。
赵涛的父母都是农民,不识字,就打电话让李冬梅过来办出院手续。
李冬梅死活不愿意来,还在电话里把赵涛的妈妈罗素琴呛了一顿:“你们两个大活人,办个出院手续都不会,难怪会生出赵涛这么蠢货。”
罗素琴只能硬吞下这口气,因为她知道她这儿媳妇经常找赵涛闹离婚。
如果真离了婚,怪罪自己跟李冬梅吵了嘴,那她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李冬梅之所以不想来接赵涛出院,是因为这7天,没有一天她不希望赵涛去死,死了就能得到150万,而不是康复后12万的营养补助。
赵涛苏醒后,感觉脑袋快要炸了。
并不是因为头痛,而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很多东西,让他根本不能静下心来。
他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系列问题。
比如,渝鸿建筑集团的张志勇想要给1000万的好处费,拿下经开区绕城快速路工程项目。
张志勇是个烂人,赵涛脑子里的思绪很纠结、很痛苦,如果接受了,张志勇百分百搞个豆腐渣工程出来,责任倒查风险很高,如果不接受,张志勇很可能会举报以前的一些事。
张志勇是何许人?
赵涛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除了这种荒诞无厘头的事,竟然还有一些情感方面的纠葛。
比如,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出现一个叫胡小曼的人,还有和她缠绵的画面,这个在赵涛人生中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
第一次在脑子里清晰的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时,赵涛只当是做了个春梦。
可是后来天天都是她的画面,她那曼妙的身材,紧致的皮肤,漂亮的脸蛋,都非常非常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
杨章死前,这个胡小曼确实是让他这个情场老手都感觉难缠的人。
胡小曼她想要名分,她要求杨章离婚。
杨章不止胡小曼一个女人,其他女人都是很好摆平的,要钱的少则三五十万、多则两三百万都能了得很干净。
要职位的,更简单,提拔副科级、正科级那都是杨章自己说了算的。
唯独这个胡小曼,踏马的,竟然玩出了真感情,让杨章痛苦不堪。
如此种种,这让赵涛十分困惑。
“儿子,出院手续都办好了,我们回家吧!”
赵涛的父亲赵建国搀扶着赵涛,罗素琴走过来对赵涛说。
赵涛发呆,没有听见。
罗素琴轻轻摇了摇赵涛,接连喊了好几声,赵涛才回过神来,“嗯,我们回家。”
罗素琴又说:“儿子,刚才冬梅打电话来说,她在外面订了一桌,说是庆祝你出院。”
赵涛知道,在他住院的这几天,李冬梅没来过一次。
如今出院了,她反倒要庆祝,他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干嘛!
赵涛站在饭店门口的玻璃门前,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忽然停住了。
他刚才在出租车上想了很多——关于怎么应付李冬梅娘家、怎么收集证据、怎么让李冬梅净身出户——逻辑如此清晰,每一个策略都不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感觉他脑子里像是住进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冷静、理性,计算得失不夹杂任何感情。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在心里自问。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晒得黝黑、眼角有细纹的脸,可他总觉得眼神不对——那眼神沉稳中又带着不容否定的犀利。
他想起医院里昏迷这几天,老是梦见同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地中海老头,看不清长相,到分明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疲惫和决绝。
醒来的时候,赵涛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赵涛?”他妈在后面喊了一声,“站门口干啥,进去啊。”
他推开门,忽然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声音:多观察,别急着说话。
赵涛下意识想反驳那个声音,可张嘴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自动调整了节奏——不紧不慢,目光平扫全场,像是在审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