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正东方向推进了一个半时辰。荒原的地面从灰白粉尘再次过渡回深褐色硬土，碎石逐渐增多，低矮石堆重新出现，地平线的视野收窄了一些。暗红色恒星的位置没有变过，光照角度始终恒定，横向长影在硬土表面拉出细长的暗纹。
李秀先看见的不是枯井本身，是井口边缘的砌石。一圈暗色石砖高出地面约两尺，部分已经塌陷，缺口处露出底下的土层。整口井嵌在一片低洼地的中心，地面比四周低了约半丈，像是一个被挖出来的圆形浅坑。
他放慢脚步，在距离井口约八十步的位置停住。没有蹲下，保持站姿，先扫了一圈井口周边的地面——浮土上有两组脚印，鞋底纹路规整，间距均匀，踩痕边缘清晰，留下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有人到了。”
李秀挪到一处矮石堆侧面蹲下，视线压低，从石堆和地面的空隙之间观察井口方向。两名玩家蹲在井口两侧，一人靠东侧砌石，一人靠西侧砌石，武器都搁在手边，姿态不紧不松，显然已经蹲了一段时间。头顶ID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枯井守夜人·甲，枯井守夜人·乙。等级面板遮着，但装备比零氪组高一级，不是白板，不是蓝武，介于两者之间。
李秀看完就收回了视线。
猛男伏在他侧后方，压低声音：“两个人，等级比我们高。”
“知道。”李秀说。
猛男沉默了两秒，又开口：“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吧？就两个人，等级也没高到哪去。咱们四个人，怕啥？”
李秀没有立刻接话。他侧头看了猛男一眼，然后说：“打得过。但打完呢？他们会报ID，会叫人，会蹲我们下一次进荒原的时间。杀两个守夜的容易，把一整个势力引到荒原来追着我们打，不值当。”
猛男想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秀站起来，没有往井口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低洼地外围切到枯井东侧约一百步外，找到一处比地面略高的土坡，重新伏低观察井口。东侧井壁有一段裂缝，从井口边缘往下延伸了约两丈，宽度大约半尺到一尺不等，底部有一段坍塌后的开口，可以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了一下：【枯井·东壁裂缝。结构不稳定，承重有限，不建议多人同时进入。】
李秀关掉面板，伏在原地没有动。
枯井守夜人·甲在井口边缘站起来，朝井底看了一眼，然后退回原位。乙也站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没有对话。
李秀数了三十秒。甲重新蹲下，乙把武器从右手换到左手。又过了约半刻钟，甲站起来，朝乙点了下头，然后翻过井口边缘，踩着井壁的落点往下移动。乙留在井口，半蹲着身子，视线扫了一圈周边——没有看到李秀。
李秀等甲完全消失在井口下方，又等了约三十秒。乙的视线重新转向井口方向，确认甲的位置。李秀在那个瞬间离开土坡，压低重心，沿井口东侧的视线盲区切入，贴着地面移动到东壁裂缝入口处。裂缝入口比他预想的窄了约一指，他贴着岩壁挤进去，刀柄贴着肋骨内侧，衣物摩擦岩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刮蹭声——不高，被荒原的吸音地面吞了大半。
井壁内侧比外侧更暗。光线从裂缝上方的窄口切进来，在他前方形成一道斜的亮区，亮区之外是深色的岩壁和湿滑的附着物。他踩了一脚落脚点，表层苔藓状物质打滑，第二脚才吃住力。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新提示，但视野边缘一直挂着那条环境状态：结构不稳定，承重有限，单人通行已超限。
李秀没有停。井底越来越近，水面反光从下方浮上来，比谷底的蚀气区暗一个色号。他踩到最后一处落脚点，井底积水约半尺深，水底有碎石层，碎石层中央嵌着一块断碑残石，残石表面有一道凹槽，凹槽里卡着一枚暖色玉符。
李秀俯下身，从积水里捞出第四枚玉符。触水前他先侧耳听了一下头顶的动静——甲和乙的对话声从井口方向传下来，闷的，隔着一层岩壁，听不清内容。
他把玉符从凹槽里取出来，翻面看了一眼。三枚玉符在储物格里同时产生共振，他指尖一拂，四枚玉符并排托在掌心——共振感瞬间平息，四枚断口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完整的环状纹路。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出：【四钥之门·第一环完成。封印门已开启：灰烬裂谷·第三岔道尽头。】
同时，储物格边缘弹出一条匿名信息，发信人ID加密格式和之前完全一致。只有一行字：“四钥集齐之时，你会看到谁在递棋。”
他看了两秒，把四枚玉符收回储物格，沿裂缝原路撤回地面。井口方向，甲和乙还没上来。
回到荒原地面上后，李秀沿原路后撤，回到猛男和残烛的等待位置。猛男看见他回来，没有说话，先看了一眼他衣摆上的湿痕，然后问：“拿到了？”
“拿到了。”
不氪金在他们撤回的必经路线上等着。他看见李秀，没有问井底的情况，直接说：“刚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和之前加密格式一样——‘别走正门。裂谷西壁有侧路。’”
李秀听完，没有接话。他把四枚玉符收进储物格，合上面板。
猛男问：“走哪条？”
“走暗刺给的。”李秀回头看了一下正西方向。灰烬裂谷的暗色裂口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距离他们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光照从裂口边缘扫过去，把谷壁顶部的一线岩面照成暖褐色，底部完全沉在阴影里。
“回裂谷。”李秀说，“走西壁侧路。”
四人调转方向，沿原路向西推进。枯井守夜人·甲和乙仍然蹲在井口两侧，没有追上来。枯井底部的第四枚玉符已经不在原处了。
【第1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