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肆早上是被舅舅舅妈吵醒的，他甚至不用刻意去听，就知道他们肯定又在为自己争吵。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换了身洗的发白短袖，还不等他收拾好，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滚出来吃饭”
这是舅舅的儿子，陆意，比他小一点，十四，就读于本市最好的初中。
初肆打开门，走了出来，饭桌上自然没他的位置，甚至连陆意口中的早饭都是一些剩饭，初肆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将这些都收拾了。
“陆晟，今天要不他走要不我带儿子走”
“够了，你以为我不想赶他走吗，他没满十八在外出了事还得我们兜底”
初肆洗碗的动作一顿，又来了，这些对话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初肆早就从最开始的束手无策到现在无动于衷了。
“你自己都不觉得自己不受待见吗，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继续赖在着”
初肆回头，看着陆意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陆意发育的很好，个子都快赶上自己，整个人也张扬的不行。
初肆没接话，转头继续洗碗。
七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初肆就被扔给了妈妈的哥哥抚养。
舅舅舅妈最开始还对初肆算作客气，也就仅仅一俩天时间，之后就对初肆动辄打骂。
初肆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我这学期办理了住校，钱是我自己打工挣的，我今天就搬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后舅妈迫不及待的开始赶初肆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收拾东西的过程中，陆意和舅妈也一直盯着初肆，好像怕他偷走什么东西一样。
临走时，舅妈拦住了初肆：“出去也别乱说什么我们对你不好什么的，你当时太小了，其他人都不要你，是我们好心收留你知道吗，还有，走了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初肆面无表情的听着，只是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暗暗握紧，指尖发白。
舅妈又像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这些年在家里的花销，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三十万”
初肆冷笑出声：“陈蕊女士，你和陆先生有养过我一天吗，现在张口找我就要三十万，您觉得这可能吗”
陈蕊依旧喋喋不休，好像初肆今天不拿出这三十万就不让初肆走一样，初肆被折腾烦了，将口袋里的银行卡扔了出来：“这卡里还有十万，另外，此后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陈蕊拿了钱，自然高高兴兴放初肆离开了。
初肆打了车往学校走，他现在身上就只有二百出头，要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活下来确实困难。
但初肆是开心的，至少他逃出出来了，从那个吃人的家里逃出来了，至于未来，谁又说的准呢。
到学校的时候下了点小雨，初肆没打伞往宿舍走，他来的早，学校里没多少人，基本上还都是些外市的。
初肆的宿舍在707，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人了，是个瘦瘦高高看起来挺文静的男生。
男生见到他，先是有些震惊，毕竟初肆在学校也算得上出名。
年级倒数第一，抽烟喝酒打架，可谓无所不作其恶，那男生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跟初肆打招呼：“初，初同学好”
初肆眼睛也没抬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他低头专注的收拾东西，这个宿舍是双人间，不出意外的话，初肆要跟这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初肆对人家没什么印象，虽然是做了半年同学，只记得那名男生好像叫做杨轩。
初肆收拾完东西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杨轩拿不准要不要叫他，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初肆没看他，一只手拿起手机摆弄了俩下，另一只手从桌上拿了二十元递给杨轩：“帮我带份饭，随便什么都行”
杨轩收了钱，就离开了宿舍，初肆躺在床上，床很硬，但初肆觉得这样真好。
他没等自己的晚饭，出去了。
十六岁这个年纪并不好找工作，初肆连续问了好几家都没人要，最后，初肆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拳场找人的广告上。
他没得选，他需要钱。
拳场比初肆想象中好一点，挺大的，看客挺多，不过就是有点闷，初肆找到负责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人抬头看了初肆一眼，眼尾轻轻上挑：“十六岁就敢来黑厂打工，你家大人呢”
初肆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头顶的电扇：“死了，在我很早的时候就死了”
那个人没说话，初肆抬眼看着他，男生长的很好看，有一种禁欲风，看起来也不是很大。
那人坐直了身体：“我叫萧辞野，是这个场的代理负责人，你年纪太小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更安全的工作”
初肆轻笑一声：“代价呢”
萧辞野大概率第一次遇到这种人，眉头皱了下：“别在混这种地方，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的”
初肆站起身，抬脚就往门口走：“用不着，也不需要你管，多管闲事”
萧辞野也没有拦他，只是目光无意间看到了少年手中的校服，梧桐一中，高一十七班，初肆。
初肆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他动作熟练的翻墙而过，摸黑的撬开宿舍楼后面的小门，杨轩已经睡下了。
初肆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他的锁屏是一张很模糊的男女合照，微信里有几条消息，是陆意发过来挑衅他的，他干脆利落的拉黑了几人，才发现自己微信空荡荡的。
一股难言的孤寂涌上心头，他来到卫生间，借着月光点燃了一根香烟。
劣质香烟呛得初肆流出来眼泪，他没抽几口，就哭了出来，他想他的爸爸妈妈了。
第二天一早初肆就走了，他必须需要一份工作，他要活下去，也必须要活下去。
忙活了一天，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在餐厅帮忙端盘子的工作，工资算得上中等，勉强够初肆在这里站稳脚跟。
距离开学还有一俩周，初肆基本上泡在工作的地方，总算实在开学前勉强凑齐了生活费。
开学第一课，初肆早早到了教室，找着座位就睡了过去，这几天全是很累了，初肆基本上没这么好好休息过。
初肆在醒来时刚好上课，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初肆的耳朵，令初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萧辞野站在讲台，脸上敛去了拳场的清冷，带这点矜贵少爷的气质，甚至让人萌生出一种这个人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老师。
萧辞野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温柔柔的：“我叫萧辞野，是你们这一学期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初肆莫名的就和萧辞野的目光对上了，萧辞野挑衅嘴角浅浅上扬，初肆狠的牙痒痒。
临近下课，萧辞野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微微侧头：“初肆，你跟我来一趟”
初肆自然没去，他翻墙出去打工了，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去学校，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到宿舍。
杨轩还在写题，看到他进来，弱弱的说了一句：“你，你下午去干嘛了，不是我想问的，是萧老师，他知道你下午不在看起来挺生气的”
初肆嗤笑，翻身上床：“关我屁事，多管闲事的狗东西”
杨轩看到他这样，也识趣的闭上嘴，专心写题。
初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最近的睡眠质量似乎更差了，他不由得想到了萧辞野的脸。
说实话，他长那么大没见过像萧辞野一样的，他还是怕的，可突然想到自己的初中，脸上最后一点畏惧也烟消云散。
萧辞野不过是一个老师，能拿他怎么样，况且，他估计会跟所有人一样，发现自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也就会放弃吧。
垃圾就应该乖乖待在黑暗里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