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8日】
天压得很低。画室里没开灯,空气沉得发闷,松节油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散不开,浓得呛人。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很快又被风声盖住。
周婉清推门进来时,风铃响了一声。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画室,像在寻找什么能拿捏的东西。
李清纯正捏着棉布擦拭画笔。笔杆上还沾着一小块干涸的颜料,她用了些力,棉布蹭过笔身,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没抬头,也没停手,直到把笔杆擦得锃亮,才缓缓搁在置物架上。
周婉清停在玄关处,没往里走。穿的是上次那件深灰色外套,连袖口的褶皱都一模一样。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边角被捏得发皱。
“不请我坐坐?”
李清纯抬眼,目光掠过她手里的信封,又落回她脸上。
“周姨来都来了。坐吧。”
周婉清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封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我说几句话就走。”
“您说。”
周婉清看着她,语气放软。
“清纯,我们母女一场,我不想跟你闹到那一步。你手里那些东西,给我。条件你开。”
李清纯没接话,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
“那是什么?”
周婉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妈留下来的一页纸。当年我收着的。”
李清纯伸手去拿,周婉清没有拦。她抽出纸页,纸边泛黄发脆,折痕处快要断了。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她认得——母亲的。
“那幅画的真迹,不在李家。他带走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李清纯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她抬头,看着周婉清。
“他?谁?”
周婉清别开目光。
“你爸。”
“哪个爸?”
周婉清没回答。空气沉下去,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啪啪响。
李清纯把纸页折好,放进口袋。
“您今天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周婉清沉默了片刻。
“清纯,你妈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清纯看着她。
“那是哪样?您说。我听着。”
周婉清张了张嘴,又闭上。指尖攥紧包带,指节泛白。半晌,她只低声说了一句。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只会更痛苦。”
李清纯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您越是不让我查,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鬼。您觉得,我还停得下来吗?”
画室里安静下来。窗外远远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又渐渐消失。
周婉清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紧蹙的眉头和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在看一个固执到无可救药的人。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风铃乱颤,余音在画室里晃了很久。
李清纯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从口袋里取出那页纸,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纸边被她捏出新的折痕。她走到桌边,拿起刚才那支笔,“啪”地一声折断,扔进洗笔筒。水花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冰凉。
楼下,周婉清的车停了很久,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行暗红的光,最后才缓缓驶离。引擎声走远了,彻底消失。
手机亮了。江渺发来消息:“听说周婉清又来了?没事吧?”
李清纯垂下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悬了一会儿。窗外风大了些,吹得窗框轻轻震响。
“没事。给了我一页纸。”
“写了什么?”
李清纯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真迹不在李家。被人带走了。”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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