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彦想了想，在此之前，他们进来这楼的时候尚且还算得上是“正常”，而在这种鬼楼里，一切不正常的都成为了正常。不过，确实是自打跟着脚印进了房间后，好像就开始发生了奇怪的事情。这条无尽的楼梯也是在他们从房间出来之后忽然凭空出现的。
“先不管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总归要小心点。”宋弘琛拿出进来前曹万八给他的黄符，放到了萧文彦手中，“这个你拿着，方才房间门前贴了不少，那个怪东西没有成功进入房里，说明老头的黄符有用。”
“不行，你的情况比较糟糕。”萧文彦欲把黄符塞回去。
“正因为如此，我的眼睛可以让我有预先准备。”宋弘琛按住了萧文彦的手。
萧文彦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于是两人又趁此机会往下走了一层，回到了三楼。
当他们正想去瞧那怪东西还在不在三楼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指甲刮墙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两人纷纷抬头去看，没见踪影，仔细听，声音是从上层传来。
那东西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四楼，方才他们怎么没有发现，难道那个怪东西一直在尾随他们？
“我们待在这不是办法，如果没有办法破掉鬼域，就会一直被困在此处，”萧文彦想了想接着又说，“此楼建造之初本身可能想聚气藏风。你还记得曹万八所说这楼底下曾有一座庙，说是龙王七太子的庙。我想起那个传说，龙王七太子投河镇河后，人们为了纪念它便给它修了庙。但庙常建在陆地，怎么建于河道之中，有些反常。”
萧文彦顿了顿，继续说道：“且庙为孤阴之地，楼为阳宅，都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楼建于其上，原本的阳盛反衰，大有向孤阴发展，阳气便成了煞气。四面都是楼面，煞气久聚不散，笼在这里，反招了阴邪。要破恐怕有些难度。”
“方才我细想来，忽有想到算数万物。数有实数与虚数。时间轴有数，可分为实数时间与虚数时间，”宋弘琛扬了扬手中的秒针逆方向旋转的怀表，又说道，“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今来谓之宙。宇宙是时间和空间的统一体。那么空间同样存在实数空间与虚数空间。如果把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看作实数空间，那我们现在就在虚数空间。一位伟大的数学家提出过一个公式，通过傅立叶公式能够把实数与虚数转换。那就意味着……”宋弘琛沉思一番，忽然茅塞顿开。
萧文彦听着他自顾自地说着，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他皱了皱一下眉头，问道：“你可以稍微用简单的语言概括一下吗？”
“有办法可以从这里回到现世。”宋弘琛稍稍清了一下嗓子，接着抬头看向天空中微微闪烁的星星。
萧文彦也跟着抬头，顿时醍醐灌顶。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古有河图天物态四象，天地阴阳之数实际反应五行能态所对应物象的阴阳状态，各方奇数对应阳卦及相应地支，偶数对应阴卦及相应地支。
这么想来，萧文彦不禁赞叹一句妙哉。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方才我有留意，这回字型楼如甲骨文中‘回’的意思，有象渊水回旋之形，不知道可与水有关。”萧文彦知道宋家最擅长什么，他也见识过，观星几乎在他们家中是必须掌握的一门技巧。
“嘶……”宋弘琛感觉自己的眼睛更加刺痛起来，“我们来时院落中有水井，墙壁上潮湿而长满青苔，而在三楼吊神旁边我踩断的那处地板同样也高度的潮湿发霉。确实处处与水相关，水……阴阳河，曹万八说的那阴阳河……”
宋弘琛忽觉血泪从眼睛一下流了下来，自知有些不妙。刚要与萧文彦再细说之时，忽然愣在原地，闭上了嘴巴。
萧文彦听得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如此。想听宋弘琛继续往下说时，却发现他突然停止了说话。转头去看他，却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脸上还挂着血泪。
“怎么了？眼睛又受不住了？”
宋弘琛没有言语，只见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眼睛往上看着。
萧文彦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怎么会领会不到他的意思。当下他站定了身子，跟着往上瞧着。只见有一缕很长的发丝垂在自己的颈边，散发出恶臭的味道，擦在脸上感觉一阵恶寒，汗毛都竖了起来。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宋弘琛却看得十分真切，只见萧文彦顶上的天花板上正倒趴着一个长发女人，身上还穿着一件翠色破烂的衣服，四肢攀在天花板上，脑袋好像反过来倒垂着，脸大半部分都被蓬乱的头发挡住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模样。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想看清。
那女鬼倒挂着，正用她手上的长指甲刮在天花板上，发出难听的声音。只见她扭动着身子，伸着脖子探着脑袋又垂下三分，左右晃动着，透过发丝的缝隙直直地观察他们。
天花板上的女鬼离萧文彦只有一个脑袋的距离。宋弘琛盯着那个女鬼，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弄出些什么动静惊扰到那女鬼伤害到萧文彦。
萧文彦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竖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紧绷着。他听得很清楚顶上的东西发出的声响，像是在密语，又像是奸笑的声音。
在房间里的时候，他隐约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声音，不会错，就是刚才他隔着窗缝看到的那怪脸。就着这个距离，甚至能够闻到来自顶上的东西散发出来的一阵阵腥臭味、潮湿味以及腐肉的味道。他滚动着喉结，咽了咽口水。
这种时候，萧文彦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对付的方法，然而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在不清楚情况之前，他都要先稳住，静待时机再出手。
宋弘琛想不明白这女鬼的恶趣味，方才这女鬼在房门外隔着一扇门是那样的热切疯狂的敲门，现在打了照面竟然无动于衷。只是在顶上悬挂着，转动着脑袋打量他们，像是寻常看见的野兽狩猎的时候盯着它的猎物一样。静默了许久，那女鬼把脑袋伸了回去，竟然在天花板上往楼道方向缓慢爬了回去。
萧文彦听到了声响，感觉到那个东西离开了他顶上的天花板后，便慢慢地挪动僵直的腿，一下一下地往宋弘琛那边退去。回过身去看，看到那个女鬼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他姑且还算是比较从容。
那女鬼虽未对他们下手，但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他们没有时间继续浪费在这个地方。在这里怀表停止了运转，无法看到时间，但外头的时间却没有停止。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不敢弄出什么声响。
“现在还有1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到时候再不离开就会被发现了。”宋弘琛顾不上擦掉血泪，看了看外面的星空，跟萧文彦打着手语。
“你有什么新的发现？”萧文彦打着手语问道。
宋弘琛忽然停了下来，轻声朝萧文彦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天王盖地虎。”
“这个时候你还要和我对一下暗号？”经过刚才那么一下，萧文彦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下一句是什么？”
萧文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接上了话：“宝塔镇河妖？这和刚才的事情有关系？”
“你还记得曹万八所提起的龙华寺镇压厉鬼不让外逃的阴阳河吗？”
“龙华寺曾有一座镇妖塔不假，而且那条河里曾打捞上来过许多尸骨，不过后来听说倒了。”萧文彦思索着，忽然脑子一下转了过来，“等等，你说刚才那个女鬼是阴阳河里的厉鬼？我们现在的鬼域正是阴阳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但虬江路底下原本的旧吴淞江已经干涸了，这里除了那口井，河从何处来？”
宋弘琛摇头说道：“刚才我也有这么想过，但后来冷静想了一下，这里潮湿绝对不会是因为水汽，试问有什么地方在潮湿环境下还有很多灰尘的？而且此处的冷感觉更像是毛骨悚然的阴冷。井我们都看过，已经被封得严实。而我所说的阴阳河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萧文彦有所顿悟，说道：“阴阳河，连通阴阳两头通向黄泉的不存在的河流。怪了，你不是常和我说什么唯物主义，怎么这会儿反倒自己先提起这种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①，但要敬鬼神而远之②。”宋弘琛摊了摊手，扬起嘴角回答道。
在他们谈论之时，外面的风吹得大了些。原先挂着的吊神此时也被风吹得摇晃起来。他们两离那具吊神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他们紧紧盯着，期望那具吊神可不要在此时摔下来为好。
可惜事与愿违，只听“扑通”一声，那具吊神一下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见那种难听的指甲挠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弘琛眼尖，抬眼就看到那个女鬼刷一下在离他们较近的楼梯出现，像一只巨型蜘蛛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扭曲的四肢十分灵活，以很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爬过来。
“快跑！”宋弘琛和萧文彦见状拔腿就开始朝着反方向狂奔。
可那个女鬼似乎四肢上抹了油似的，爬得比他们还要快，一下就从他们顶上窜到了面前，正咔哒咔哒伸着脖子，脚底一蹬猛地朝他们扑来。
两人一瞧，当即一个侧身躲闪过去，勉强躲过那个女鬼贴着他们脸上伸来的利爪。
这里的地板本来就不是十分结实，被那女鬼这么袭击一下，竟断裂开来，露出了一个窟窿。
他两稳了身形，盯着地板上那个窟窿，心中暗道这女鬼真是好生凶狠，方才那一下要是没躲过去，下场怕是要跟这地板一样。
宋弘琛忽然想起那个断成两半的吊杀鬼，原先还以为是因为在重力作用下才断成两截，当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断口更像是被这什么给撕的，恐怕就是这女鬼的下的手。
这种危机的时候人不再顾得不上害怕，两人都掏出防身的匕首，与那顶上挂着的女鬼对峙着，做好了迎击准备。
天花板上的女鬼竟张开嘴巴探出了一条很长的舌头，口水顺着舌头滴落下来，发出恶臭的味道。
“看来，这下是鬼为刀俎，我们为鱼肉。”宋弘琛说道。
“我可不想做鱼肉。”萧文彦听了回答道。
“那就拿起你的刀俎，让她变成鱼肉。”
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不由分说抄起手上的武器。无奈那女鬼攀在天花板上，要跟她斗就要将她从顶上打下来。他们两互相打了个眼神，接着萧文彦猛地蹲下，打了一个手势。宋弘琛踩上了萧文彦的肩膀，借着他的力，腾空而起向天花板上的女鬼袭去。
萧文彦仰头看去，却见宋弘琛还没碰到女鬼就忽然在空中收了力道，翻了个身落了下来，在地上往回翻了一个跟头，拽起自己就跑。
“怎么了？”萧文彦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就着刚才的态势可以把那女鬼给扑下来。
“刚才……我看见了她那张脸……太邪门了……”宋弘琛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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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子不语怪力乱神：出自《论语·述而》，一般译为“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后因以"子不语"指怪异的事物。
②敬鬼神而远之：出自《论语.雍也》，译为尊敬鬼神但要远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