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叙利亚北部的夜色里颠簸前行。路况越来越差,弹坑一个接一个,赵猛坐在副驾上,手里端着霰弹枪,枪口朝下,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孙雷靠着车窗闭着眼,但手指一直搭在工具箱的拉链上。李牧坐在后排中间,医疗包放在腿上,一只手按着包带。林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没有看后视镜。沙漠狐坐在副驾后面的座位上,绑着束缚带,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开始亮了。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线灰白色,然后慢慢变成淡黄,再变成暗红。沙漠上的光线变化很快,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开了一层纱布。林锋把车速放慢,路面开始出现车辙和脚印,不远处的边境线已经能看到——一道铁丝网,几根木桩,和来的时候一样。
“快到了。”赵猛说。
“嗯。”
林锋把车停在一道土坡后面,熄了火。四个人下车,把沙漠狐从后座架下来。他醒了,看着前方的边境线,没有挣扎。
“翻过这道铁丝网就是土耳其。”林锋对他说,“那边有人接你。”
沙漠狐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眯起了眼睛。
“走吧。”
四个人架着沙漠狐走到边境线前。铁丝网不高,但上面挂着倒刺。赵猛用钳子剪开一段铁丝网,拉开一个缺口。四个人架着沙漠狐钻过去,翻过了边境线。土耳其这边还是清晨,空气里有一股干草的味道,远处有一个村子,几间土房,一棵孤零零的树。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车旁边,看到他们过来,没有招手,没有打招呼。
林锋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录音在里面。沙漠狐的口供。他的身份、据点位置、人员名单。”
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放进兜里。“人交给我。”
林锋转身走到皮卡后面,打开车门,把沙漠狐架下来。沙漠狐的脚沾了沙子,他站着没动,看着林锋,像是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沙漠狐点了点头。
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架着沙漠狐上了黑色SUV,关上车门。车发动,掉头,往村子方向开走了。沙漠里只剩下四个人和一辆皮卡。
“回去了。”赵猛说。
“回去了。”
四个人钻过铁丝网,回到叙利亚一侧。上车,掉头,往南走了一段,又折向东北,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可能遇到的路障和武装人员。白天不宜赶路,他们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土房后面,熄了火,轮流休息。
“沙漠狐交代的事,够不够用?”赵猛问。
“够用。训练营的位置、人员、武器库,全有了。老领导的人会去处理,不用我们动手了。”
“那就结束了。”
“结束了。”
太阳升起来,晒得皮卡的引擎盖发烫。四个人坐在土房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远处有枪声,断断续续的,又停了。林锋靠在墙上,闭着眼,手里握着刀柄。
天黑之后,他们再次出发。路况依然很差,但车速比白天快一些。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两侧的沙漠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片凝固的海。赵猛在副驾上坐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慢喝。孙雷靠在车窗边,闭着眼。李牧在后排,把医疗包的束带又紧了紧,但动作比之前慢了。车开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前方出现土耳其边境线上的铁丝网,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翻过铁丝网,回到土耳其。那辆黑色SUV已经不在路边了。边境小村仍在原处,晨雾正在散去,鸡鸣的声音远远传来。林锋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没有人来,没有人等。他们自己回来了。
“去机场还是找个地方休息?”赵猛问。
“找个地方休息。先睡一天,再走。”
他们找到一个小镇,在一家路边旅馆住下。旅馆不大,水泥墙,铁皮顶,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林锋把枪放在枕头下面,躺在床上,闭眼。赵猛在另一张床上,三秒就睡着了。孙雷靠着墙,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李牧躺在地板上,把医疗包当枕头。没人说话。窗外是沙漠和灰白的天空,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他们睡了一整天,没人醒过。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退了房,开车去机场。登机,飞伊斯坦布尔。转机,飞曼谷。曼谷转车,回清迈。
到摩托车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沈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可乐,看到车停下来,没说话,侧身拉开门。四个人拎着背包和工具走进店里,屋里的一切还是走时的样子——台球桌、吧台、酒架子、炕、墙上那排拍立得照片。赵猛把霰弹枪放在桌上,退弹检查,一颗一颗把子弹退出来,装进盒子里。孙雷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又关上,确认东西没少。李牧把医疗包挂回墙上的挂钩,拉链拉开,又拉上。林锋坐回吧台前,手里没拿酒,只是坐着。沈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沙漠狐已被老领导的人转移至安全地点。他在叙利亚的据点已经被当地武装接管,营地解散,人员四散。黑水国际在中东的指挥链已彻底断裂。”
林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没有动。“结束了?”
“结束了。”沈飞说。
赵猛从台球桌那边走过来,顺手拿起吧台上的一瓶啤酒,咬开瓶盖,喝了一口。“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林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芒果树上的芒果又熟了,黄澄澄的,比走之前更多。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有几片落叶打着旋落在地上。远处素贴山上的佛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这座城市和往常一样宁静,仿佛战火从未靠近。
赵猛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林锋。”
“嗯。”
“如果老领导再发来新消息,说别的地方还有黑水国际的据点,你会去吗?”
林锋看着树梢。风吹动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会。”
赵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进屋里,传来啤酒瓶放回吧台的轻响。林锋独自站在芒果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身上。远处的素贴山轮廓清晰,山顶的佛塔在午后阳光里亮着金光。
风吹过来,芒果树的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