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河床沟壑间打着旋,碎石滚落的余音未散。正道弟子乙的长剑高举过肩,银纹在日光下泛出冷芒,阵法残存的金纹地脉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坡顶彻底封死。
陈轩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再靠控魂术搅乱人心。就在对方剑势将发未发、灵力如潮涌起的刹那,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从坡顶跃下,借着风沙遮掩身形,直扑阵前。
正道弟子乙瞳孔一缩,手腕翻转,剑气已劈出半寸——可陈轩比他更快。
一道灰影贴着焦土掠过,像被风吹起的破布,却快得撕裂空气。他左臂一抬,精准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肘,五指如铁钳般锁死关节;右手闪电般探出,掌心贴上其肩井穴,皮肤接触的瞬间,经脉中《噬灵诀》轰然运转。
“你——!”正道弟子乙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股剧烈的抽离感从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疯狂倒灌。他的灵力像是决堤的河水,不受控制地往陈轩掌心奔涌而去。他怒吼一声,试图催动剑气反震,可手臂僵硬如石,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你这魔头,竟敢吞噬我灵力!”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陈轩没理他。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双眼。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体内正经历怎样的风暴。正道弟子乙的灵力炽烈如火,刚猛霸道,顺着经络冲刷而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右眼隐隐作痛,琥珀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行稳住气息。社畜出身的本能让他在剧痛中仍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能停,一旦中断,反噬更狠。
书页在他识海深处轻轻翻动了一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蠢货,这点火候都扛不住?人家才炼气九层,又不是元婴老怪,你当自己是无底洞?”
是陆压。
陈轩没回应,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他能感觉到,《噬灵诀》正在疯狂炼化那股涌入的灵力,将其碾碎、压缩、转化。某种陌生的东西开始沉淀,在丹田深处凝聚成一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光。
那是一缕剑意。
纯粹、刚正、不带丝毫阴柔之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邪祟。
正阳剑气。
正道弟子乙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青紫,额头冷汗密布。他想挣扎,却发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左臂已经干瘪下去,皮肉紧贴骨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放……放开我……”他嘶声喊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轩终于抬起头。
他右眼映着阳光,琥珀色里透出一丝金芒。嘴角慢慢扬起,露出森白牙齿。
“你说放就放?”他低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话音落下,他掌心猛地一收。
最后一丝灵力被榨出,正道弟子乙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只剩一口气吊着命。
两名正道弟子慌忙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踉跄后退。他们看陈轩的眼神像是见了鬼,脚步发虚,手都在抖。
陈轩站在原地,缓缓松开手。
体内那股新生的剑意仍在躁动,像是一头刚被唤醒的猛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闭了闭眼,任由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感受着它的轨迹与节奏。
很好。
比黑焰柔和,却比雷火更锐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然后转身,从腰间抽出那柄杂役配发的短剑——锈迹斑斑,刃口卷曲,平日只能用来削果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引动丹田中那缕金光。
嗡——
短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剑脊之上,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浮现,如同初升朝阳穿透云层,照亮整片河床。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压,让远处尚未离去的正道弟子心头一紧。
陈轩举起剑,遥遥指向数十丈外、蜷缩在岩石后的正道弟子甲。
那人还穿着青灰道袍,胸前绣着云霞宗徽记。护体罡气尚在,薄薄一层灵气裹着身体,是他最后的屏障。
陈轩手腕一送。
一道金光脱剑而出,快如电闪,无声无息划破空气。
“嗤——”
轻响过后,那层护体罡气应声而裂,自中间整齐分开,像是被无形的刀锋从中剖开。罡气溃散的瞬间,正道弟子甲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坐在地,背靠岩壁,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
风似乎也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金光消散的方向,没人说话,没人动作。刚才那一剑,太快,太准,太干净。不像斗法,倒像是宣判。
陈轩缓缓收剑入鞘。
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右眼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正道弟子纷纷低头避让,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他们的阵型早已溃不成形,原本整齐的脚步如今凌乱不堪,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士气已崩。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然后抬起手,指着远处那个瘫坐的身影,朗声道:“怎么样,我这正阳剑气还不错吧。”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回答。
有人握剑的手在抖,有人喉结滚动,还有人死死盯着地上那道被金光犁出的浅痕,仿佛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正道之威”原来也能被人夺去、反过来当成打脸的工具。
陈轩站在河床中央,灰袍微扬,右眼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能感觉到,《噬灵诀》的经脉隐隐发烫——今日第三次吞噬,已达极限。若再强行吸收,便是万蚁啃骨之痛。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那些退缩的身影,心里有种久违的畅快。不再是躲在角落被人踩的杂役,不再是靠操控人心苟活的魔修。这一剑,是他亲手夺来的力量,堂堂正正,一剑破罡。
他忽然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项目被抢时主管那句“你一个临时工,争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争的从来不是功劳,而是资格。
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他右手搭在储物袋上,指尖触到《噬灵诀》粗糙的书皮。书页深处,陆压沉默着,没有再嘲讽,也没有离开。
风又起了。
卷着沙尘从河床刮过,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远处山道上的尘烟还未落尽,似乎还有人马正在赶来。但他没动。
他就站在这里。
灰袍猎猎,短剑归鞘,右眼映着天光。
三十丈外,两名正道弟子拖着正道弟子乙的躯体缓缓后撤,脚步沉重。那人双目无神,左臂枯槁,口中喃喃着什么,早已无力发声。
陈轩没追。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结束。
不是靠阴谋,不是靠诡计,而是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正道剑气”,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劈开了他们的信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吞噬灵力时的灼热感,像是刚握住一块烧红的铁。丹田中的金光缓缓沉降,与原有的黑焰并存,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个躯壳里共存。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四周残存的正道弟子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他右眼余光瞥见东南方天际。
一道极淡的阴冷气息,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