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打你,你自卫。我不信。但你说,沈静,现在我们都一样了。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如果我们在一起,就谁也不会说出去。”
她笑了,笑容凄然。
“我信了。我帮你处理了现场,帮你把林强埋在后院。你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你给我买了新房子,就是这里。你说,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
“可你从来没有重新开始。你还是你,那个自私、残忍、控制欲强的周牧。你打我,骂我,把我关在家里。我想逃,但你用林强的事威胁我。你说,如果我敢走,你就去自首,说是我杀了他。”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但她没擦。
“我忍了三年。三年。直到那天晚上,你说你累了,你要去自首。我说不行,你打我,我撞到桌子,昏过去。醒来的时候,你在收拾行李。你说你要走,要去自首。我求你别走,你说不行。”
她朝我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我。
“所以我拿了刀,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我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你笑了,说我不敢。我割下去了,血喷出来,你慌了,送我去医院。从那天起,你变本加厉。你说,沈静,我们永远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又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可我不想死在一起。我想你死。”
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脸上全是泪,但眼睛亮得吓人。
“那天晚上,我说,周牧,我们出去兜风吧。你喝了酒,但还是开了车。在环山路上,我指着路边说,你看,有鹿。你转头,我抓住方向盘,猛打。车冲下山崖,我以为你死了,可你没有。你命大,只是重伤。”
她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指尖冰凉。
“我想,这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告诉医生,你是我丈夫周牧,出了车祸,需要整形。我给了他们林强的照片,说那是我丈夫以前的样子。医生信了,他们按照林强的脸给你做了手术。现在,你是林强,也是周牧。警察找到周牧的尸体,会确认身份,案子就结了。而你还活着,用我丈夫的脸,以杀我丈夫的凶手的身份。”
她的手停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
“多讽刺,不是吗?周牧,你现在用的,是你杀的那个人的脸。你每天照镜子,看到的都是林强。你睡在他老婆身边,住在他的房子里。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了。你永远都是林强,永远都是那个被你杀死的可怜人。”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她的话在回荡。
你不是周牧。
你是林强。
整形手术,照片,车祸,一切。
都是计划好的。
“那……周牧呢?”我听见自己在问,声音飘忽,“真正的周牧,在哪?”
沈静收回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在后院,”她轻声说,“和林强埋在一起。那天晚上,我杀了你,把你和林强埋在一个坑里。我想,你们这对好兄弟,应该在一起。”
她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
“现在,你是林强,也是周牧。你是我丈夫,也是杀我丈夫的凶手。你每天睡在我身边,用我丈夫的脸,过着你偷来的人生。周牧,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我看着她,看着阳光下她微笑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恨。
然后我笑了。
我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她皱眉。
我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
“我笑你,”我说,还在笑,“沈静,我笑你。”
“什么?”
“你说我是周牧,你说我杀了林强,你说我虐待你,控制你,”我一步步朝她走去,腿不抖了,心不慌了,“可如果我是周牧,我为什么会失忆?如果我是那个残忍、控制欲强的周牧,我为什么会乖乖躺在医院四个月,任你摆布?”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我是周牧,”我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为什么会不记得那些事?为什么看到冰箱里的手会害怕?为什么看到土里的尸体会想吐?”
她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你……”她嘴唇在抖,“你想起来了?”
“我没想起来,”我摇头,还在笑,“因为我根本不是周牧。”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我们之间。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那天晚上,环山路,”我一字一顿地说,“开车的人是你,撞了林强的人是你。但副驾驶座上的人,不是我。”
她瞪大眼睛,像看一个怪物。
“林强那天晚上没去民政局,不是因为他临时有事,”我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扎进她心里,“是因为他发现了。他发现你和周牧的事,他跟踪你,看见你上了周牧的车。他开车追你们,在环山路上拦下了你们。”
“不……”她摇头,一步步后退。
“你们吵起来,周牧下车,和林强打起来。你下车,从车里拿出刀。你不是要帮周牧,你是要帮林强。但你失手了,刀捅进了林强的身体。周牧愣住了,你也是。林强倒在地上,看着你,他不懂你为什么帮别人。”
“别说了……”她捂住耳朵。
“周牧反应过来,抢过刀,又捅了林强几下。然后他拉着你上车,逃离现场。路上你们吵得更厉害,你说要自首,他说不行。在环山路上,你抢方向盘,车冲下山崖。”
我朝她走一步,她就后退一步,直到背抵着墙,无路可退。
“周牧死了,你重伤。但林强没死,他被路过的人救了,送到医院。他失忆了,脸上伤得太重,需要整形。你醒来后,发现周牧死了,林强还活着,但失忆了。你想,这是老天给你的机会。你告诉医生,他是你丈夫周牧,你给了医生周牧的照片。医生按照周牧的脸给他做了整形手术。现在,他是周牧,也是林强。他睡在你身边,用他情敌的脸,过着偷来的人生。”
我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
“这才是真相,对吗,沈静?”
她瞪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但发不出声音。
“你恨周牧,因为他逼你杀了你丈夫。你也恨林强,因为他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让我们互相折磨。周牧死了,但林强活着,用周牧的脸。每天照镜子,他都会看到那个抢走他妻子的人。而你,睡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你就满足了。”
我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可你忘了,沈静。你忘了一件事。”
她颤抖着,看着我。
“林强没死,”我轻声说,“他没死,他活下来了。他用周牧的脸,用周牧的身份,但他骨子里还是林强。那个爱你的林强,那个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林强。”
她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所以那天晚上,在厨房,你磨刀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但我没说。在院子里,你埋尸的时候,我看见了,但我也没说。因为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她哑着声音问。
“等你亲口说出真相,”我笑了,笑得很温柔,“现在,我听到了。”
我后退一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她在身后喊,声音尖利。
我没回头,继续走。下楼,开门,走出这栋困了我四个月的房子。阳光很好,街上有人,有车,有声音。
我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远处面包店的香味,有生活的味道。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那个我在医院就背熟,但一直没拨的号码。
“喂,公安局吗?”我说,声音平静,“我要报案。”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沈静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握着那把刀。
“你……”她嘴唇在抖,“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是林强,”我说,朝她走过去,“因为我爱你,即使你杀了我,即使你让我变成别人,我还是爱你。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得为做错的事负责,沈静。”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可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点头,停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抱住她,“所以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街角闪烁。
沈静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对不起……”她哭道,“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看着警车在门口停下,看着警察下车,朝我们走来。
阳光很好,好得刺眼。
我眯起眼,看见天空很蓝,云很白。
然后我闭上眼,等待该来的审判。
(9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