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嫌愁何处泄,且随清风踏明月。
抛却尘间万千烦,一川山水消心结。
她此番冒死潜入藏经阁,便是为盗取玄幽门不外传的镇宗心法,补足自身功法短板,在半月后的三界仙盟大会之上一鸣惊人,既为宗门立功,也圆自己蛰伏已久的女侠仙梦。
指尖抚过一卷质地冰凉、泛着幽碧寒光的玉面古籍时,一抹耀眼金篆映入眼帘,瞬间让慕昕柔双目发亮,心头狂喜翻涌。
《幽澜凝寂诀》
玄幽门镇宗不传之秘,上古遗留的极品寒系仙法,乃是无数高阶修士穷尽毕生机缘都难以窥见的绝世心法。
她屏住呼吸,连忙将玉面古卷轻轻抽出,俯身快速通读全篇功法注解,心底震撼不已。
此诀极为诡谲霸道,亦暗藏无上玄机。修习者需处极寒冰域,吸纳天地万古不化的幽寒冰粹,炼化融入自身仙元,凝练出独一无二的寂澜寒息。
这套心法最绝之处在于“静而藏杀、寂而御万”,运转之时周身无磅礴仙光、无凌厉威势,仙息如深海幽澜沉寂无声,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其灵力流动。
对敌之际,幽澜寒息可无声侵入对手经脉灵海,冻结对方仙根流转,禁锢周身灵力,令其身形僵滞、仙力尽滞,任人宰割;守御之时,可凝千层幽澜冰障覆于周身,坚不可摧,可硬抗高阶仙法暴击、抵挡神兵利刃劈砍,是仙门百家罕见的攻防一体、隐杀无双的顶尖绝学。
且心法修至巅峰,可凝寂澜冰魂,寒暑不侵、万法难侵,修为境界可层层暴涨,潜力无穷。
“竟真的被我找到了!”
慕昕柔紧紧攥着古卷,眼底盛满亮晶晶的雀跃笑意,心头欢喜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原本以为镇宗心法必然藏于禁地密阁,戒备森严、无从窥探,不曾想机缘巧合,竟让她轻松得手,当真天助我也!
她小心翼翼将《幽澜凝寂诀》贴身收好,藏入内院仙袍夹层,指尖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满是激动与振奋。
有此绝世心法加持,她的修为必然一日千里,仙盟大会之上,定能惊艳全场、扬名九州仙门!
少女心性本就鲜活张扬,一朝得获至宝,无数憧憬荣光瞬间铺满心头。
她仿佛看见九州仙门各宗修士齐聚盛会,人人惊叹她年纪轻轻便身怀绝世功法,赞誉之声不绝于耳,皆称她是仙门年轻一代最惊艳的翘楚;她看见父亲慕清华眉眼欣慰,逢人便夸赞自家女儿智勇双全、不负宗门;看见兄长慕霖羽卸下平日严苛,满眼骄傲;看见宗门诸位长老抚掌赞叹,以她为云天宗无上荣光。
最让她心头悸动的,是她隐隐想着——若是夜宸渊看见自己这般耀眼夺目,会不会也为她心生赞许,对她刮目相看!
一念至此,少女心头的欢喜更是浓烈,险些忍不住朗声笑出声来,只堪堪压低嗓音,眉眼飞扬、意气风发:“太好了!我慕昕柔,定要做这九州仙门年轻一代最耀眼的仙门女侠!”
夜色沉倾万里,星河垂落苍梧山,清冷月色铺满玄幽门冥尊殿的白玉阶前。
整座仙山归于静谧,唯有夜风穿林过殿,漾开细碎风声。
冥尊殿内烛火幽寂,光影绰绰。
夜宸渊一袭玄色暗纹锦袍,墨发如瀑垂落肩头,身姿清绝孤挺,端坐于玉案之前。他垂眸凝看着手中上古仙卷,长睫浓密低垂,遮住了眸底深邃万千的情绪,周身萦绕着清冽疏离的至尊仙泽,气度矜贵凛然,自带俯瞰九州仙门的渊深威仪。
殿外夜风微动,一道漆黑身影踏夜而来,落地无声,单膝垂跪于殿中暗影处,气息沉敛如寂夜,正是玄幽门至尊亲卫之首——赤魇。
“尊上。”赤魇垂首俯首,声线冷硬低沉,无半分起伏,“属下截获云天宗千里传仙符,云天宗大公子慕霖羽已抵达苍梧山脚,落脚临云仙栈,传讯召慕昕柔小姐即刻下山相见。”
玉案前翻卷书页的修长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慕霖羽。
云天宗宗主长子,昕儿一母同胞的亲兄,素来秉正守礼、严苛守规,最是重视宗门戒律。
夜宸渊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底幽光流转,藏着无人洞悉的细碎情愫。
距九州仙盟大会,仅剩半月光阴。
届时群雄齐聚、万宗朝圣,他隐忍蛰伏多年的真实身份,终将彻底昭告天下。
他素来清冷无波、无心尘缘,可此刻心头,却莫名萦绕着一丝浅淡的期许与忐忑。他很想知道,这个日日黏在他身侧、心思纯粹剔透、总爱对着他笑的小丫头,知晓他真实身份、知晓自己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真相后,会是惊愕,是恼怒,还是……会怨他?
心绪微澜片刻,夜宸渊敛尽眸底杂念,声线清冷温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将仙符原样放出,无需拦截,令其畅通无阻送至昕儿手中。”
昕儿?尊上什么时候与那慕大小姐这般亲密无间了,竟连这般亲密的称呼都叫上了?
心中所有所想,却不敢表现半分之色,不然下场他很清楚。
“属下遵令。”
赤魇应声领命,身形一闪,即刻消融于沉沉暗夜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夜幕彻底笼罩群山,星月微光黯淡朦胧。
慕昕柔独居的偏院静室内,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少女姣好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百无聊赖伏在雕花梨木桌案上,纤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叩桌面,眉眼恹恹,心底思绪翻涌不休,万般心绪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
过些时日,她便要随夜宸渊一同动身,前往四海齐聚的仙盟大会。
细细算来,她一时任性偷离宗门,孤身潜入玄幽门,已然整整一月。
离家日久,她完全能想象出父亲慕清华的震怒,也能想到兄长慕霖羽板起冷峻面容、严加训斥的模样。
兄长素来铁面守规,最厌私自妄为,此番她擅离宗门、私闯顶级仙门,回去之后,面壁思过、禁足罚修定然少不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瞬间挺直脊背,眼底亮起十足底气。
这一月来,她步步为营、险中求进,探得玄幽门诸多秘辛,更是斩获《幽澜凝寂诀》这般绝世心法,为云天宗立下大功一件!宗门诸位长老素来疼她护她,知晓她此番功绩,定然不舍得责罚半分。
“若是父亲执意怪罪,便是父亲不近人情,长老们定然个个护我!”她拍案而起,眉眼亮晶晶的,理直气壮暗自笃定,“我明明是立功归来,何错之有?断然不会受罚!”
可这份雀跃笃定未曾持续片刻,脑海中骤然浮起夜宸渊清冷孤绝的身影,她心头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蔫蔫地趴回桌案,小脸满是纠结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