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几十块钱
买一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盒子
这种快乐
来自未知
售货机前总有人在排队
有人拿起盒子摇一摇
有人凑近耳朵听
有人闭眼摸包装
他们都在猜测
盒子里面躲着什么
拆开那一刻
会得到什么——
一只戴墨镜的猫
一只戴皇冠的猫
一只长了翅膀的猫
或者一只
什么都没有的猫
只是它蹲在那里
用黑色的塑料眼睛看你
你给它取名
把它放在书桌上
和一排同样从盲盒里拆出的
小动物挤在一起
我也买过
在最想换工作又不敢换的下午
连抽三个
都是同款
那只猫以不同的姿势
坐在不同的盒子里
像某种隐喻——
生活不断给我同样的东西
只是换了个角度
我就以为它是新的
有人说这是合法的赌博
我说是
也不是
赌场里输了就输了
但盲盒永远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你总会得到点什么
虽然得到的
常常不是你想要的
而想要的
永远在下一个盒子里
等着被拆开
被揭晓
被摆在书桌上
然后被下一个想要的
取代
后来我把那些重复的猫
送给朋友
他们很高兴
不知道这些猫
曾经代表过我的失望
只是把它们摆在各自的书桌上
和各自从别的盲盒里
拆出的别的动物
挤在一起
互相不认识
但共享一种
被随机分配的形状
而盲盒还在卖
新的系列上架——
外星人系列
恐龙系列
诗人的系列
我买了一个诗人的
拆开
里面是海子
他坐在铁轨上
手里攥着一小截春天
标签上写着
“请勿模仿
仅供收藏”
我把它放在笔记本旁边
它看着我写诗
用塑料做的眼睛
看着我
一字一字
把明天的未知
拆成
可以负担的
盲盒大小的
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