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是竹子做的
用过就扔
泡沫饭盒在垃圾桶里
和一次性纸杯挤在一起
它们都只活了一顿饭的工夫
我撕开塑料包装
拿出那根吸管
它将在二十分钟后
结束一生
但它留在地球上的时间
比我长
长几百年
旅馆的一次性拖鞋
穿过两晚
左脚那只已经开线
明天退房时
它们会被收进黑色垃圾袋
和前一任房客的牙刷
后一任房客的剃须刀
挤在一起
互相不知道名字
但共享同一个结局
我买过一次性雨衣
在景区门口被一场暴雨拦住
五块钱一件
薄得像一层
随时会破的承诺
雨停后我把它脱下来
它已经破了两个洞
在左肩和后颈
像被雨
咬了两口
有些感情也是一次性的——
那个在火车上聊了一夜的人
下车时说再见
但我们都知道
不会再见了
像两件雨衣
用过了同一场雨
然后被扔进
不同城市的
不同的垃圾桶
有些话也是一次性的——
“我爱你”说出口时
保质期就开始了倒计时
有些人用它装一顿饭的感情
吃完就扔
有些人用它装一辈子的感情
但容器太薄
装不下那么久
在半路就漏了
现在我用布袋买菜
用瓷碗吃饭
用钢笔写字
把用过的塑料袋存起来
下次再用
但我知道
塑料还在世界的血管里
那些被扔掉的一次性
还在某处
替我们
活着
活过
活成一座
比我们更持久的
纪念碑
而今天早晨
我又撕开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它在我的手里
还带着竹子的香
在折断的刹那
我听见
一小片竹林
在很远的地方
轻轻
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