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方块挤在一起
像一群
迷路的像素
在寻找方向的路上
撞成一座迷宫
我用手机扫它
取号、付款、点菜、加好友
它替我完成
所有不需要开口的
对话
“滴”的一声
交易完成
我和这个世界
又多了一次
不需要握手的
接触
它长在菜单上
长在快递单上
长在核酸检测的试管上
长在被贴在电线杆上的
寻人启事右下角
我扫了一下
跳出一张照片
和一行字——
“寻找失散多年的母亲”
再往下拉
是一个电话
和一个已经模糊的
监控截图里的
背影
这座迷宫里
装着很多东西——
一碗面的价格
一首歌的链接
一个人的健康码
一个家庭的
所有的存款
和一场
还没开始的
对话的开头
它把所有这些
都压缩成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
黑白图案
像在把整个世界
不断对折
直到可以
放进手机屏幕里
有时候我在想
如果把我的一生
也编成一个二维码
它会包含什么——
出生日期
身份证号
毕业证编号
银行卡余额
还有那些
不能被扫描的
没法被编码的——
比如那次
在河边坐了一下午
什么都没想
比如那行
写了一半
又被删掉的诗
比如那天晚上
母亲打电话来
我正好在洗澡
没接到
等我回拨时
她已经睡了
电话那头
只有忙音
在反复
扫描
我的沉默
而那些没有响起的电话
没有被保存的草稿
没有被说出的话
它们没有二维码
它们只是
活在我的身体里
像一群
没有编码的
像素
在黑暗里
继续
拼凑
一个
不需要被扫描
也能被认出的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