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它
世界就被按下了静音键
地铁的轰鸣变成
底鼓的震动
旁边的人在用方言打电话
他的声音被降噪算法
过滤成一层
薄薄的雾
我调高音量
让音乐流进耳道
鼓膜震动时
那些不想听的话——
老板说这版方案还要改
房东说下个月房租涨两百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
都被挡在外面
变成一种
没有音节的
安静的压力
有时我摘下耳机
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
刚才那首歌里
也有雨声
只是那是合成器做的
每一滴
都落在精确的位置
而窗外的雨
落在铁皮屋顶上
落在树叶上
落在没有带伞的人
匆忙的肩上
乱成一团
我买过很多副耳机
最便宜的是地摊货
九块九
一个响，一个不响
听歌时乐队像被劈成两半
吉他在左耳
主唱在右耳
贝斯手不知道去了哪里
像一支
在巡演路上
走丢了成员的地下乐队
最贵的那副
用了三个月
左耳也哑了
我把它送去修
师傅说线断了
换一根就好
但他不知道
断的不是线
是那些
在深夜
被我用这首歌
反复按住的
想说的话
现在我把耳机摘下来
挂在脖子上
外面是县城夜晚的
各种声音——
虫鸣
隔壁在放电视
楼下有人收摊
远处有狗叫
这些声音不需要降噪
它们只是在那里
像一层
不厚不薄的被子
盖在我身上
而耳机挂在胸前
两个耳塞碰在一起
发出轻微的
磁性的咔哒声
像在互相确认
还在
还在这具身体的两侧
等下一次
被戴上
被调高音量
被用来
把世界
再一次
调成
只有一首歌那么小的
私人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