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躺在我的包里
像一块
备用的小型心脏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时
我才想起它
把它掏出来
它的外壳被钥匙刮花了
指示灯还亮着
三格
足够给今天续上
半条命
数据线连接的那一刻
屏幕上跳出
那个正在充电的图标
小小的闪电
像在说
再等一等
你就能重新
回到那个
需要密码和信号的
世界里
它陪我走过
很多地方——
火车硬座底下
只有一个插孔的
那排座位
候车大厅里
所有插座都被占满的
那面墙
还有停电的深夜
我用它最后的电量
拨出一个号码
说妈
我这边停电了
就是告诉你一声
别担心
挂断后
它的指示灯跳到最后一格
闪了两下
然后熄灭
后来它老了
充一晚的电
只够用半小时
外壳鼓了一个小包
像被生活
揍了一拳
我把它放在抽屉里
和那些用过的旧手机
和断了线的耳机
和一张过期的身份证
放在一起
但它还在那里
指示灯不再亮了
但它的内部
还储存着一点
尚未释放的
电力
像一种
随时准备
替谁续命的
习惯
抽屉外面
我又买了新的充电宝
更轻
更薄
电量更大
但它不知道
那个抽屉里
躺着一块
已经充不进电的
旧电池
曾经用它仅剩的
最后一格电
替我接通了
一个
在停电的深夜
打给母亲的
报平安的
电话
而那个电话的内容
很简单——
妈，我这边停电了
就是告诉你一声
别担心
妈说知道了
早点睡
然后我挂断
屏幕变黑
充电宝的灯
也灭了
但那一格电
还在黑夜里
替我亮着
在抽屉里
在我的血管里
在所有需要续命
却找不到插座的
时刻里
继续
供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