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地下穿行
像一根针
把城市缝合
我每天被它吞进
又吐出
早高峰时
身体被挤成
一张薄薄的纸
贴在别人的后背
或者被别人
贴在玻璃上
所有人的脸
都是同样的表情——
还没睡醒
但已经要开始
假装醒了
有人戴着耳机
把世界关在外面
有人盯着手机
用拇指反复刷
同一条新闻
有人在背英语单词
嘴唇翕动
像鱼在缺氧的水里
练习呼吸
隧道里的灯
一根接一根掠过
把车厢
切成明暗相间的
条纹
那些条纹落在我脸上
像在扫描
某种看不见的条形码
它记录我今天
几点上车
几点到站
但它不知道
我在站与站之间
想了些什么
换乘站
所有人同时下车
涌向另一个方向
楼梯上
脚步声汇成
一条地下河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
和行李箱轮子
滚过地砖的
沉闷的回声
有时地铁会突然减速
车厢晃一下
所有人跟着晃
短暂地失去平衡
又短暂地恢复
那一刻
陌生人之间
会产生一种
暂时的默契——
我们都在同一个铁盒子里
都在同一条地下隧道里
都在赶去某个
不得不去的地方
到站时
我走上地面
阳光刺眼
像刚从一场
地下的梦里醒来
身后
电梯还在运转
把另一批人
送进地下
继续
被一根针
缝进这座城市的
另一条
褶皱里
而地铁还在跑
从早到晚
从东到西
载着装满沉默的铁盒子
穿过黑暗
把一车又一车
还没睡醒的梦
运到
需要用醒着来偿还的
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