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盒子每天吞进
无数个匆忙的早晨
又吐出
无数个疲惫的黄昏
上升时，膝盖微微发软
像在提醒
你正以每秒三米的速度
离开地面
离开那些需要攀爬的
陡峭的日子
下降时，耳朵里鼓膜
往内陷了一下
那是空气在告诉你
你正在回到
地面以上
那个被称为“现实”的
高度
电梯里的人
都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3……4……5……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
在铁壁之间
被压缩成
很薄的沉默
偶尔有手机响起
有人接听
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进电梯了
等下打给你”
然后挂断
继续盯着数字
有一次电梯卡住了
灯闪了两下
然后灭了
黑暗里有人轻声说
“别怕”
我们都不知道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但它像一根很细的蜡烛
在铁盒子里
点燃了一小片
短暂的安心
维修工赶来时
我们已经被困了二十分钟
门被撬开时
光涌进来
所有人同时呼出
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然后走出去
各自走向各自楼层
刚才在黑暗里
互相靠近的肩膀
又分开了
像一个短暂停靠的车站
乘客散尽
只有铁盒子
还在继续上升
下降
吞进
吐出
用机械的耐心
搬运着
这座垂直的城
而那个说“别怕”的声音
在电梯重新运行后
消失在某个楼层里
我不知道它是谁
但它还在这座电梯里
在每一次短暂的黑暗中
等着
下一个
需要被安慰的
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