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挤在人行道边缘
像一群倒伏的铁质芦苇
有的侧躺
有的仰面朝天
有的互相靠在一起
像在交头接耳
讨论如何逃离
这座围栏
我扫开其中一辆
坐垫被划了一道口子
海绵翻出来
像在替上一个骑它的人
继续喘气
刹车有些松
握把的橡胶套
被磨得露出
银色的骨
我骑过三个路口
然后停在桥下
把它靠在栏杆边
上锁时
咔哒一声
像在说
我已经带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
你自己走
后来我见过
更多这样的单车
在雨里生锈
在雪里冻僵
在深夜的街头
被一个醉酒的人
举起来扔进河里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然后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也有人在修它们
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
每天下午推着三轮车
沿街收捡
他把坏掉的车
叠在车厢里
用麻绳捆紧
像在收殓一场
集体阵亡的
钢铁
他的工作间在城郊
一间废弃的仓库
里面堆满了轮胎、链条
和各式各样的把手
他说每一辆都可以修好
只是需要时间
说这话时
他用扳手拧紧一颗螺丝
那辆车的前轮
又开始转了
像一只
重新学会飞行的
铁鸟
修好的车被重新投放
摆在路边
反射着崭新的太阳
下一个扫它的人
不会知道它曾经倒在地上
不会知道它曾被扔进河里
不会知道有人在深夜的仓库里
用扳手和机油
替这座城市
缝合那些
被遗弃的
轮子
而那个戴草帽的人
还在继续
捡起倒伏的单车
像在扶起
一个接一个
摔倒的
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