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我买了一条红绳
说系在腰上
这一年
穿红色
避太岁
我没有穿红色
只是把红绳
系在左手腕上
它在那里
像一道
从故乡买来的
很细的警戒线
这一年果真不太平
辞职，失眠，在楼梯上踩空
但这些都不太像太岁的手笔
太岁大概没有这么琐碎
琐碎的是胃痛
和夜里突然响起的电话
母亲在那头说
没什么事
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吃饭
挂断后
腕上的红绳
比刚才紧了一些
夏天我在外地
红绳断了一次
断口很齐
不像磨断的
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
一刀切开
我把它接上
打了个死结
死结比原来的结
更难看
但更结实
那年我学会了几件事——
如何在雨天生火
如何把一首写不下去的诗
搁置
又在第二天早晨
找到它的韵脚
如何在母亲问“过得好不好”时
说很好
而不让红绳
勒进肉里
除夕夜
我把红绳剪下来
它已经褪色
从大红变成浅粉
像一道
被时间慢慢擦掉的标记
我把它埋进花盆
压在绿萝的根下面
来年春天
绿萝抽出新藤
藤蔓绕过窗框
指向西南方向
那是故乡
也是所有
从本命年里活下来的人
在第二年春天
第一次抬头时
看见的
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