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感受
是国境线之外
没有签证的
偷渡者
比如，清晨醒来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
在胸腔里
既不上升
也不下沉
就那么悬浮着
像一袋
没有被吊起
也没有被放下的
粮食
它没有名字
我的词典里
有“喜悦”“悲伤”“平静”
但这一种
不在其中任何一栏
它只是在那里
等着被命名
可我张开嘴
所有的词
都在它面前
排队，然后解散
像一支
找不到阅兵台的
仪仗队
还有那次
在火车站
目送一个人离开
挥手挥到手臂酸痛
喉咙里有一整句话
已经冲到舌尖
但它没有形状
没有音节
只是把喉咙
撑得很疼
最后车开远了
那句话还在喉咙里
没有出来
也没有咽下去
就那么卡着
像一根
没有刺的鱼骨
深夜写诗时
我最接近边界
笔在纸上游走
词一个一个跳出来
但它们都只是
那块领土周围的
边缘地带
真正的核心
还在更深处
拒绝被翻译成
任何一种
可以被朗读的语言
我站在那里
像站在国境线的
哨所前
能看见那边
有光
有形状
有正在移动的
巨大的
情绪的群落
但我没有护照
没有签证
只能隔着铁丝网
用目光
把它们
抚摸一遍
然后转身
走回词语的
这一侧
下一次
也许我会
不带任何行李
越过铁丝网
在那边
住下来
用一个
还没有被发明的词
命名自己
然后把它的发音
写成一首
不必翻译的
诗
但今夜
我还在这里
在语言的边界
用余下的词
尽可能接近
那个
无法抵达的
中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