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篡改了关键情节
我分明记得那只蝴蝶
是蓝翅的
它偏说是黄翅的
我分明记得那是春天
它偏说那是秋天
枫叶都红了
蝴蝶早就死了
我和它争执
它不说话
只是把另一段影像
推到我的眼前——
那分明是别人的童年
别人的院子
别人的父亲在院子里劈柴
但它把脸换成我的脸
把劈柴的手
换成另一双手
手背上有一道疤
我不记得那道疤
但它坚持说
那是你的
你就是从那时起
开始怕斧头
我翻出旧照片
想戳穿它的谎言
它把照片上的日期
往前挪了三年
把照片里的人
换成更年轻的版本
我不认识那个年轻人
但他穿着我的衣服
站在一个
我从未去过的湖边
湖的名字很美
美到我怀疑
它根本不存在
只存在于
记忆为了圆谎
而临时杜撰的
地名里
我问它
为什么要这样
它说
不是我要骗你
是你自己
把那些太疼的细节
交给了遗忘
遗忘转手
又把它们交给我
让我用盐
腌起来
等风干了
再还给你
它说它替我保管着
所有我不愿面对的东西
那些被我删掉的
被我改写的
被我用更体面的版本
覆盖掉的部分
它都留着
只是它们已经
长成另一种形状
像被埋在土里的种子
你以为会长出花
但它长出的是
另一种花
颜色不对
花期也不对
但它说
这才是你最初
埋进去的
那颗种子
后来我不再试图纠正它
坐在它对面
像一个被告
接受一份
被篡改过的证词
因为它篡改的部分
可能比真相
更接近
我想要遗忘的
那个真相
而真相是
蝴蝶确实是蓝翅的
但那天确实是秋天
蝴蝶在秋天
不应该还活着
但它活着
在我被篡改的记忆里
一直活着
扑着蓝翅
飞过本不该有蝴蝶的季节
像一句
被反复修改的诗
最后定稿时
所有的修改痕迹
都不见了
但诗还在
还在用最初的字
说着
已经被改写了
无数遍的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