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河边的石头上
坐了一下午
不是因为禅修
是因为膝盖说
今天不想走了
头脑说随你
河水在脚下流
声音不大
刚好够淹没
那些从城里追过来的
还未处理的杂音
一片树叶漂过
打着旋
被石头挡住
又挣脱
继续往下游漂
我试图什么都不想
让头脑像那块
被水冲刷得很光滑的
鹅卵石
但头脑不是鹅卵石
它是一台
被调到“待机”但还在运转的
老旧收音机
轮番播放
昨天的对话
明天的安排
和一首
只记得副歌的老歌
几只白鹭
在对岸的浅滩上
站了很久
它们不动
我也不动
我们互相成为
对方的静物
但我知道
它们的静止
是真的静止
我的静止
是假装静止的
一场内战
后来太阳偏西
我站起来
膝盖说好点了
头脑说还是有点吵
但比下午
安静了一些
我沿着河堤往回走
身后那块石头
还留着我的体温
和一小片
被压弯的青苔
它不知道我在上面
坐了一个下午
想了些什么
它只是一块石头
被水冲了一万年
还在原地
它不需要思考
就能抵达
我用整个下午
试图抵达的
那种静止
而我还在练习
每天下午
或者只是在深夜的桌前
闭上眼睛
让思想里的野马
跑完它们
必须跑的路
然后回来
安静地
站在马厩里
咀嚼
这一天
最后一把
尚未消化的
草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