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晴空万里
我却在屋里打伞
伞是从旧货市场淘的
伞骨断过一根
撑开时会往左边
微微倾斜
像我走路时
习惯把重心
放在左脚
雨是从天花板下来的
先是一滴
打在地板上的
《庄子》扉页
庄子说“逍遥游”
雨滴洇开时
把“逍”字的走之底
拉成一条
很细的河
然后是第二滴
落在马克杯里
杯底还有昨天的
半杯凉茶
雨混进去
晃了晃
没有声音
很快雨越下越大
从天花板
从墙壁的裂缝
从所有我不曾注意的
孔隙
渗进来
打湿了床单
打湿了笔记本
打湿了那摞
还没寄出的信
信封上的字
开始模糊
像在替我
修改地址
我撑着伞
坐在屋中央
看这场
只有我看得见的雨
把整个房间
变成一座
湿漉漉的孤岛
没有人敲门
没有人问我
为什么在屋里打伞
因为外面
晴空万里
阳光好得
可以用来晾晒
所有发霉的心事
但我的雨还在下
它已经下了很久
从少年时某个
被骂完躲在房间里
不敢哭出声的下午
就开始下
断断续续
有时大
有时小
但从未停过
后来我学会
和这场雨共存
出门时
把伞收进胸口
和别人说话时
不让雨声
淹没他们的声音
只是在深夜
当晴空退场
我会把伞重新撑开
听雨
一滴一滴
打在伞面上
像在数
还有多少个这样
外面晴朗
里面湿润的夜晚
而我还在等
等这场雨
下够
等天花板不再渗水
等墙壁的裂缝
自己愈合
等我可以
把伞收起来
走到屋外
站在那个
被所有人称为
“晴天”的
光天化日下
不让一滴雨
跟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