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我扔掉的那件衬衫
站在街角
等我
领口已经磨出线头
袖口沾着洗不掉的墨渍
我说这件不能穿了
他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抖了抖
重新套上
他留着我剪掉的长发
在我决定剃平头的那天
他把落在地上的头发
一缕一缕捡起来
用橡皮筋扎好
放进一个空烟盒里
他比我更早起床
在我还在被子里
反复按掉闹钟时
他已经出门
沿着我每天走的路
把我踩过的每一块地砖
重新踩一遍
他写我没有写下去的诗
那些被我删掉的句子
他捡起来
摊在桌上
用更慢的速度
重新排列它们
像在修复一件
被我故意打碎的瓷器
有时我在深夜的玻璃窗上
看见他的脸
模糊的
半透明的
比我更年轻
也更疲惫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玻璃太厚
我听不见
也许他想说
回来吧
回到长发的夏天
回到那件旧衬衫里
回到那些
没有被删掉的
诗的第一稿
所有的词语都还新鲜
还没有被修改
还没有被替换成
更体面
但不那么疼的
另一种说法
但我不敢
我转过身
把窗帘拉上
他在玻璃那边
继续站着
穿着我扔掉的衬衫
守着一抽屉
我删掉的句子
等我
回去
把他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