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食指的指节上
慢慢隆起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
后来变成一小块
发硬的半透明的
淡黄色的
凸起
笔杆压在这里
每天几个小时
墨水从笔尖流出的同时
皮肤正在
用另一种方式
书写自己
我试着剪掉它
用指甲刀
沿着边缘小心地修剪
它不疼
它没有神经末梢
只是蜕下一层
薄薄的外壳
第二天
新的茧又长出来
比上次更厚
更光滑
更像一枚
长在肉里的纽扣
后来我不再剪它
它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像一枚勋章
或者更准确地说
像一句
被反复修改的诗
删掉
又重写
每一次
都比上一次
更靠近
想要的那个形状
它保护着我
也隔开了我
当我用手指触摸
粗糙的墙面
冰凉的玻璃
或者另一个人温热的手背时
中间隔着一层
用无数个通宵
和无数张草稿
打磨出来的
薄薄的茧
但我知道
它在
它说
这双手
曾经握过比笔更重的东西
曾经松开过
比灵感更滑的东西
现在
它还在握
用已经不太柔软的指腹
握着一支漏水的笔
在稿纸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
往下写
写到最后一行时
我把笔放下
用那只长着茧的手
覆上另一只手
它们都凉了
但茧还在
在我的指节上
像一枚
我从少年时代
就开始自缚
至今
还在等待
破茧的
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