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我更早抵达地面
从我站起来的那个早晨
就开始了
一生的匍匐
我跑，它也跟着跑
贴着地面
像一片被风吹动的
薄薄的树叶
我跳，它也跳
但落地时
比我轻
没有声音
只有形状
模仿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却始终不肯
站起来
正午，它缩到最短
躲在我的脚底
像在躲避
太阳过度的审问
黄昏时它被拉得很长
长到可以
碰到另一条街的影子
它们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像在交换
某种关于光线的
秘密情报
它是我最忠实的模仿者
比我更懂得
如何与大地
保持最亲密的距离
比我更懂得
没有光
就没有形状
没有阻挡
就没有存在
有时我停下
它也停下
安静地躺在我的脚边
像一个
被我拖着走了一生的
哑巴
我从未听它说过一个字
但我知道
它替我承受着
所有我不愿承受的
重量
深夜，我关上灯
它消失了
回到黑暗中
那个它本来
一直待着的地方
而我躺在床上
感觉脚底
还残留着
它凉凉的
匍匐了一整天的
疲倦
我想起它
在正午的烈日下
蜷成一小团
想起它
在黄昏的墙上
被拉成
一道几乎要断裂的
墨痕
它是另一个我
比我更谦卑
更沉默
更习惯
贴着大地
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