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老周先于黎明
推着他的推车
出现在街道尽头
扫帚划过水泥路面
哗——哗——
像在为这座还在熟睡的城市
轻轻扫去昨夜的梦呓
我从出租屋的窗口
看着他的背影
他用夹子捡起
一个踩扁的易拉罐
扔进编织袋
动作很慢
像在给每一个被遗弃的物件
最后一次体面
偶尔有出租车经过
司机把车窗摇下来
吐出一口烟
又摇上去
尾灯在空荡的十字路口
停了几秒
然后转弯
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
更深的夜色里
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值夜班的女孩
正在往货架上补货
她把一瓶瓶矿泉水
摆整齐
标签朝外
像在排一支
等待检阅的军队
此刻
整座城市只有我们醒着
老周、出租车司机、
便利店的女孩和我
我们不需要认识彼此
只需要知道
在这个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刻
还有几盏灯亮着
还有几双眼睛睁着
替这座城
守着它最安静的秘密
天快亮了
老周推着车
走向下一个街区
他的扫帚在地面上
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像一行只有凌晨四点才能读懂的句子——
我存在
我劳动
我把这座城掉落的鳞片
一片一片
扫回它的身体里
我关了灯
躺回床上
窗外渐渐有了
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这座城市翻了个身
准备开始它
又一次
崭新的轮回
而我在睡去之前
把老周的背影
夹进笔记本的扉页
作为一首
献给失眠者的
安魂曲的
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