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写在病历上
但我知道它在
在左肩胛骨下方
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
有一小块
针尖大小的
钝痛
天气变化时它会醒
像一只
冬眠了很久的虫
翻了个身
然后继续睡
但翻身时
已经把一整天的力气
都用完了
推拿师傅说
这叫“劳损”
是长期伏案
是姿势不对
是肩颈的肌肉
替我承受了
太多的重
但我知道
这块痛不是肌肉的错
是每次想说“不”
又咽回去时
在骨头缝里
留下的
压缩包
还有一处
不在身体里
在入夜之后
会准时发作
它没有学名
也没有药
只是让我在人群中
突然安静
突然觉得
所有人的笑
都隔着一层
擦得很干净的玻璃
我在这边
也在那边
同时
又不同时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它不是病
不对应任何一粒药片
不对应任何一个
可以报销的科室
只是偶尔
在深夜的镜子里
我瞥见自己
瞳孔深处
有一道
比隐疾更隐蔽的
裂缝
但眨一眨眼
就不见了
像根本没有过
像从来
都没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