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
漏进来
在桌上画一排
平行的琴键
我的手指在键上
弹了一首
不存在的曲子
然后头慢慢垂下
滑进那个
介于醒与梦之间的
狭窄地带
在那里
我是一棵榕树
气根从树枝垂下
扎进泥土
变成另一棵树干
一棵树
慢慢走成一片树林
鸟在树冠里筑巢
我用树叶替它们
挡雨
雨淋不到我
因为我是榕树
榕树不需要伞
在那里
我是草海上的
一只黑颈鹤
翅膀张开
刚好等于
县城到省城的距离
我不用买票
不用安检
不用在候车室
用一杯热水
泡开一碗方便面
我只需要顺着气流
滑翔
把影子投在
水面另一只鹤的
瞳孔里
但梦很浅
浅到窗外的汽车喇叭声
就能把它
震碎
我抬起头
百叶窗还在
琴键还在
手还在桌上
压着一本
摊开的书
书页上有一个
被口水洇湿的
小小的
圆形的
湖泊
那是榕树的湖
黑颈鹤的湖
是我刚才那趟
不需要签证的
短暂流亡里
唯一留下的
可以触摸的
遗迹
我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合上书
站起来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
头发有些乱
眼神还有些迷糊
他对我说
醒醒
该去买菜了
今晚吃土豆
昨天在超市
打折的那种
我点头
穿鞋
出门
阳光还是下午的阳光
只是已经从百叶窗的左边
移到了右边
像在替时间
做一份
关于白日梦的
无情的
解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