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出租屋住着两个人
一个我，一个也是我
早晨的我是乐观的
他把窗帘拉开
让阳光涌进来
他说今天会是好天气
说昨晚做的梦
一定有好的预兆
夜里的我是悲观的
他坐在床沿
不开灯
把白天的事
一件一件翻出来
反复咀嚼
像反刍一头
已经咽下去的
失败的牛
他们共用一张桌子
乐观的我用它写诗
悲观的我用它算账
纸的正面是
“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纸的背面是
“本月剩余可用额度
137.42元”
他们轮流睡这张床
乐观的我睡着时
嘴角微微上翘
梦里大概是在草原上
追一匹野马
悲观的我睡着时
眉头锁着
梦里大概是在深海里
抱着一块
正在融化的冰
他们偶尔交谈
通常是在失眠的凌晨
乐观的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
悲观的说
好是暂时的
不好才是常态
争论到天亮
各自偃旗息鼓
去吃同一碗面
我分不清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
也许两个都是
像一间双人房
住着一对
连体双胞胎
背靠着背
用同一颗心脏
往外泵血
一颗心室装满阳光
另一颗
装着阳光暂时
还没照到的
阴影
而生活是这间房的房东
每月来收一次租
他不管里面住的是谁
只关心
房租是否按时交
墙壁是否保持完好
临走时他说
你们继续住
别忘了
下个月
还是这个日子
我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