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们排着队
依次问候我的身体
身高体重仪先开口
报出两个数字
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它不知道这两个数字之间
隔着多少顿
没有食欲的晚餐
血压计收紧袖带
勒住我的上臂
越收越紧
紧到能听见脉搏
在袖带下
用力敲门
像在替心脏
递交一份
关于熬夜的
申诉书
B超探头划过腹部
凉凉的凝胶
像一种
没有感情的抚摸
医生盯着屏幕
念出我内脏的名字
肝、胆、胰、脾、肾
它们乖乖躺着
黑白影像里
像一群
被点名的小学生
不知道成绩
是好是坏
最后是抽血
针头刺入静脉时
我把头别向窗外
对面楼顶
有一群鸽子在盘旋
我忽然想起
小时候在田埂上跑
摔破了膝盖
血从伤口渗出来
母亲用井水冲洗
那种痛
是新鲜而具体的
不像现在
所有的指标
都在纸上
等着被划上
向上或向下的箭头
走出体检中心时
阳光很好
我把报告单折成巴掌大
塞进裤兜
上面写着
窦性心律不齐
轻度脂肪肝
颈椎生理曲度变直
这些词
每一个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
像一封
用零件说明书拼成的
情书
在被爱的身体上
敲下
陌生的
钢印
而身体
还在走
用它已经不太齐的心律
用它囤积的脂肪
用它变直的颈椎
走在回家的路上
像一台
还在运转
但需要校准的
精密仪器
它的主人
今晚要早点睡
要少吃油腻
要抬头看云
要重新学习
怎么
使用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