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停在半空
那个词
从笔尖逃走了
我翻遍整本词典
从部首两画
查到部首十六画
从第一页查到最后页
所有词都在
排队
等待被使用
只有我要的那个
不在了
它留下一个
比空格更白的
缺口
我试着用别的词代替
近义词
或者干脆删掉那一行
但句子就站在那里
像一间
少了最后一根柱子的
房子
勉强站着
但风一吹
就会散成
一堆无意义的
偏旁
夜里我梦见那个词
它穿着我去年
随手记在便签上的
那个潦草的字形
蹲在旧书摊的角落
和一堆被遗忘的成语
挤在一起
我伸手去抓
它从指缝溜走
只留下一小撮
还没凉透的
墨香
醒来时天还黑着
我打开灯
笔记本摊在桌上
笔还停在那行
没写完的句子上
墨水已经干成
一小块
黑色的痂
我重新蘸了墨水
在那个缺口处
画了一个圈
像月亮
也像句号
更像一个
张开的嘴
等那个词
回来
把自己
说出口
而它没有回来
但诗还在继续
用沉默
用空白
用所有
没有说出的部分
填满
这一行的
后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