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这封信时
邮票已经泛黄
邮戳上的日期
是十年前
一个下着小雨的
凌晨
你拆信的手
比我多了几道茧
可能是在厨房
或者健身房
或者只是
在某个寻常的下午
开门时
被生活
轻轻磨了一下
你还写诗吗
如果写
是不是还在用
那支漏水的水笔
笔帽已经裂了
你舍不得扔
因为那是我
留给你的
为数不多的
遗产
如果不写了
也没关系
我知道你忙
房贷、孩子、年迈的父母
这些都比分行更具体
比我深夜的自言自语
更需要你
弯下腰去对付
我只是想问
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在出租屋里
熬夜到三点
为一个词
纠结半个晚上的
年轻人
他的肩膀还有点窄
他的愤怒还很烫
他相信诗
能改变一些事情
他相信你
能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你不用回答
我只是这封信的
另一个收件人
我想提前知道
当我走到你那里时
会不会失望
但我更想知道
当你回头看我时
会不会原谅
我所有的
还没发生的
错误
合上信吧
把它放进抽屉
或者撕掉
但我想让你记得
十年前的今夜
有个人
坐在台灯下
用还没有学会妥协的手
给你
也就是他自己
写一封
不需要回信的
信
他说他爱你
像爱一个
还没有成形的
远方
他说他等你
像等一个
迟早会来的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