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一艘船
床是海
枕头是唯一的救生圈
我抱着它
在黑暗里
漂浮
窗外的虫鸣
是远处的灯塔
一闪一闪
但照不到
我的甲板
翻身，向左
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肋骨间
敲着单调的
桨声
翻身，向右
听见钟表的秒针
一滴一滴
把夜
滴进更深的夜
我试着数羊
羊群翻过栅栏
一只，两只
数到第一百只时
它停下来
回头看我
眼神像在问
你为什么不睡
我起来喝水
站在窗前
整座县城都在沉睡
只有路灯醒着
把它们橘黄色的失眠
铺在空荡荡的
街道上
像一层
薄薄的
不会融化的霜
后来我回到床上
把枕头翻到
凉的那一面
闭上眼睛
想象自己
是一粒沙
沉入海底
那里没有钟表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需要
在明天早晨之前
完成的事
天快亮时
我终于滑进了
睡眠的港口
但船还在晃
像还在
没有尽头的
夜航里
用最低的舵
抵抗着
一整片
醒着的
汪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