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白，你执黑
棋盘是宇宙
落子，星空
第一手
我下在天元
你用一间夹
把我的星
围在角里
像围一座
还没有建成的
城
我们一边下棋
一边喝酒
你用的是酒樽
我用的是纸杯
你喝的是新丰酒
我喝的是
便利店的啤酒
但醉意
是一样的
都是一种
想赢
又不想赢得太快
的犹豫
中盘时
我的大龙被你追杀
从右上角
逃到左边
又从左边逃到下边
每一步
都踩在
你提前布好的
陷阱边缘
我想投子认输
你按住我的手
说再等等
也许还有
一口气
官子收完
你赢了我半目
半目
最窄的胜负
窄到像一道
被棋子磨亮的
楚河汉界
窄到像
我和你之间
隔着的
一千二百年
你站起来
拂去衣上的落花
说下次再下
我说好
下次
你把棋子收进陶罐
转身走进竹林
竹叶在你身后
合拢
遮住你的背影
只有棋盘上
还留着
那半目
像一道
需要下辈子
才能破解的
残局
我醒来时
灯还亮着
棋盘上真的有一局棋
是我睡着前
自己和自己下的
黑子白子
都是我
胜负
都是我
但刚才那个
按住我手的
手指的温度
还在我的手背上
温温的
像一枚
刚从陶罐里
取出的
属于某位
不知名的
古人的
黑色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