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
是一张比面具
更不真实的脸
你每次上阵
都戴着那面
狰狞的铁面
不是为了吓敌人
是为了藏住
自己的声音
他们说你的声音
太柔和
像女子
不配统领
三军
铁面贴着脸
汗在里面流
血也在里面
结痂
你把所有的声音
都吞进铁面
在喉咙里
磨成
一声
只有你自己
能听见的
怒吼
入阵曲的鼓声
从邺城的城头
传来
你冲在最前面
身后的骑兵
跟着你的银枪
冲进敌阵
枪尖挑开
一面又一面旗
铁面后面
眼睛是唯一
能看见的
柔软的东西
它在出汗
也在燃烧
那场仗打赢了
你摘下铁面
脸上有两道
被铁的边缘
压出的
深深的红痕
像两道
还没干的
胭脂
士兵们举着火把
唱《兰陵王入阵曲》
你跟着唱
这次你没有藏
你的声音
在火把的噼啪声里
终于
和所有人的声音
合在一起
不再需要面具
后来你被赐了一杯毒酒
喝完时
没有戴铁面
你用自己真实的脸
面对死亡
他们说
那比面具
更安静
更接近
一个人的
最后的
入阵
我在博物馆
看到一面
北齐的铁面具
玻璃柜里的光
打在上面
很冷
面具的眼眶
是空的
我站在它面前
往里看
里面没有你的脸
只有一层
很薄很薄的
锈
像你走后
留在面具里的
那声
没能喊出的
嗓音的
残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