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
还在下
只是牧童
改行了
他不再指路
他在村口的公路边
开了个直播间
背景是仿古的
青砖黛瓦
前面架着三脚架
补光灯打得
比杏花还白
他卖杏花酒
酒瓶上印着你的诗
字是瘦金体
很雅
但瓶盖拧开
闻不到雨味
只有酒精
和一点点
食用香精的
后调
我问他还放牛吗
他说早不放牛了
现在养的是流量
流量比牛难养
牛只需要草
流量需要
每天想新的
关于杏花
关于清明
关于你
的文案
他念你的诗
念得很熟练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然后指指屏幕下面
黄色购物车
说三二一
上链接
我买了一箱
快递寄到城里
拆开时
泡沫箱里躺着一枝
塑料杏花
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印着你的
另一句诗
“多少楼台烟雨中”
下面一行小字
“欢迎下次光临
请给五星好评”
清明又下雨了
我撑着伞
走在城里的雨中
突然想起你
不是那个写诗的杜牧
是那个在黄州
在池州
在湖州
到处留下诗
和酒的
刺史
你的牧童在天真地指路
你的杏花村在雨里
还没有开发
你只是淋着雨
在问
哪里有酒
然后你听见
远处传来
一声短笛
那是牧童
骑在牛背上
用最干净的嘴唇
吹出
一句
没有链接的
回答
而你顺着笛声
走进雨帘
走进了一首
再也无法
被直播间复制的
绝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