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桃花庵里种桃花
用卖桃子的钱
换酒
再用酒
浇桃花
桃花是红的
酒是白的
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就是你在折扇上
画出的
那种颜色
既不叫红
也不叫白
叫“花下眠”
你眠在花下时
花瓣落在脸上
盖住你的眼睛
你以为天黑了
其实还是白天
你以为你醒了
其实还在醉
你以为你只是江南的
一个画画的
其实你是
所有被科举辜负的人
公推出来的
另一个
状元
我去桃花坞找你
桃花正开着
但不是你的桃花
是后来人补种的
你的庵拆了又建
建了又拆
现在是个收门票的景点
售票处的牌子上
印着你的诗
“又摘桃花换酒钱”
字是电脑打印的
很整齐
但你的那瓣桃花
不在上面
我往巷子深处走
在一面老墙上
看见有人用粉笔
画了一枝桃花
花下有个小人
躺着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别人笑我忒疯癫”
下一句被雨水冲掉了
只有“笑”字
还看得出
笑得很潦草
笑得很用力
笑得很像
你当年
在桃花下
被花瓣盖住眼睛时
从嘴唇里
漏出的
那半声
没能完成的
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