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无弦琴弹了一曲
然后端起空杯
一饮而尽
我坐在他对面
举着自己的愁
敬他
他说酒不在杯里
在菊花瓣上
在南山的雾气里
在晨兴理荒秽时
草尖划破脚踝的
那一瞬
你饮或不饮
酒都在
你醉或不醉
南山都在
我说我的愁不是你的愁
你辞的是彭泽令
我辞的是
地铁换乘站
和用KPI浇灌的
另一种荒秽
你的豆苗稀了
还能补种
我的文档空了
要重新写周报
他笑了
把空杯放在石头上
风吹过来
无弦琴的弦
在风里
发出一声
只有空杯能听见的
嗡鸣
他说你听
这就是酒
你所谓的愁
不过是另一种
酿酒的原料
把它放进时间里
十年
百年
千年
就会变成
你手里这杯
可以饮
也可以不饮的
透明
我起身告辞
他把琴上的松针
拣下来
说下次来
带点种子
不用多
五粒
一种在窗前
一种在心里
剩下三粒
还给南山
我下山时
天已经黑了
口袋里有五粒
不知道名字的
种子
正在发芽
长出根须
穿过衣袋
扎进我的肋骨
向心脏
缓缓延伸
像他的酒
终于找到了
属于这个时代的
新的饮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