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碎叶到当涂
我追了一路
每次只差一个朝代
就能赶上你
在长安的酒肆
老板说你刚走
留下一首诗抵酒债
纸还没干
墨迹还在
我凑近看时
墨里伸出水袖
挥过来
把我卷进
另一首还没写完的
乐府
在采石矶
渔夫说你跳进江里
去捞月亮
月亮的碎片还在水里
每一片都是圆的
每一片里都有一张脸
不是你的
是月亮的
它说你在这片江里
已经捞了一千年
还在捞
在天姥山
雾里有人影
走近时只剩松涛
和一行
刻在石壁上的字
“别寻了
我已成为
所有醉了的人
在月下
抬头时
看见的
那一瞬”
我后来回到城里
在某个深夜
推开窗
月亮很圆
像一枚
盖在夜色上的
闲章
忽然有人
在楼下大笑
笑声穿过
一千三百年
落在我桌上
变成一首
不带注释的
绝句
我追不动了
才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
你是所有诗人的
另一个名字
在酒里
在月下
在每一次
想要飞起来的时候
突然感到的
那一阵
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