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远行
都是为了画一个圆
火车在原野上
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
往起点赶
起点已经不叫起点
叫终点
叫故乡
叫母亲在电话里说的
“饭做好了
就等你了”
窗外闪过的是
我认识的山
山上的松林
松林间的坟地
坟地里的石碑
碑上刻着
我也姓着的
那个姓
邻座的老乡在吃苹果
削皮的技术很好
一圈皮
从头到尾没有断
他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
甜的
甜得让我想起
院子里的那棵苹果树
今年应该
又结了不少
火车减速时
我站起来
把行李从架子上取下
行李比出发时重
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是少了
少了出发时带走的
那件外套
落在了某座城市
某家旅馆
某个不再回去的房间
但重量
却增加了一点
像那件外套
以另一种方式
回到了行李里
下车时
站台还是那个站台
检票员还是那个检票员
只是他
比以前多了白发
他看我一眼
说回来了
我说嗯
回来了
出口外面
父亲站在人群里
手插在兜里
像当年送我时
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
他接过行李
没有说话
我们并肩往外走
夕阳从背后照过来
把两个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可以
覆盖整条
从站台到家的
路
而这条路
我走过无数次
这一次
才终于
把它走成
一个圆
的最后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