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站到了
请所有乘客下车”
司机从驾驶座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确认没有人
遗落行李
或者遗落自己
车厢里现在很空
座椅上留着
乘客坐过的凹痕
有的凹痕深
有的凹痕浅
有的座位上
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水的温度
比车厢低
比终点站
高一点
刚才还有人
坐在这里
看手机
打瞌睡
戴着耳机
和耳机里的另一个人
隔着整座城市
说今晚吃什么
现在他们
都走进了
不同的街道
不同的楼栋
不同的电梯
不同的房门
身后这辆公交车
也将会
重新发动
调转方向
沿着同一条路线
往回开
变成另一个方向的
起点站
我最后一个下车
把半瓶水
丢进垃圾桶
脚踩在地面上
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刚才那一路
经过的所有站名
都还在身体里
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
继续向前
而身体
已经停了
站在这里
这个叫终点站的地方
站牌上写着
往后的路线
是空白
是每个人
各自的
下一程
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
融化成两颗
越来越小的
暗红色的
曾经的
坐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