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劈过的那一侧
没有树皮
露出里面
金黄色的木质
像一道
被时间舔过的
伤疤
但它还在长
从伤口边缘
抽出新的枝条
新枝条的叶子
比另一边更小
更密
像在努力
覆盖那道
直通骨髓的
裂口
周围的树都矮
只有它高
高出整个林线
所以雷选中了它
每年雨季
闪电在天空寻找
最突出的目标
它站在那里
无处躲避
只能接受
一次又一次的
火的洗礼
放羊的老人说
这棵树
至少有两百年了
被雷劈过七次
但它还活着
每年春天
照样开花
花是白色的
很小
很香
引来整面山坡的
蜜蜂
我站在树下仰望
树冠很稀
阳光从缝隙漏下来
在我脸上
画了一张
破碎的网
我把手放在树干上
沿着雷击的疤痕
慢慢往下摸
摸到一半
指尖忽然发麻
像有微弱的电流
从树身里
传过来
不是雷
是它
用它还活着的
那部分
在和我
交换
关于疼痛的
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