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纳木错，海拔四千七
我第一次
被星空击中
整个人
被吸进一个
由无数光点组成的
巨大的漩涡
银河从扎西半岛上空
横贯而过
不是一条河
是一整片
正在缓慢旋转的
发光的粉尘
我仰头
张开双臂
感觉自己
正在被分解
被一粒一粒地
洒进那个
没有边际的
光年之盘
旁边有人说
“看，北斗”
我找不到北斗
所有的星座
都融化在
过于密集的
群星里
认不出形状
只能认出一片
无休无止的
灿烂
湖面倒映着星空
分不清哪是天
哪是水
偶尔一颗流星划过
天上落一道
水里也落一道
两条对称的
稍纵即逝的
光的伤口
我躺在湖边的石头上
石头还留着
白天被太阳晒过的
微微的暖
现在它和我一起
承接这
一整个宇宙的
冰冷的凝视
风停了
只有星星在转
和我瞳孔深处
某种同样古老的东西
保持着
同步的
旋转
后来我下撤到拉萨
海拔三千六
再后来回到平原
海拔几十米
在每一个
看不见几颗星星的夜晚
我闭上眼
还能感到
那种坠落
那个漩涡
还在继续
把我卷向
纳木错
海拔四千七的
那个
连呼吸都带着
星光碎屑的
夜晚的
中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