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烧的是干牛粪
火很旺
铁皮烟囱被烧红了一截
在帐篷里
像一根
正在发光的
成佛的骨头
阿佳把酥油茶倒进木碗
茶是咸的
油脂在表面凝成
一层薄薄的膜
吹开
喝一口
暖从喉咙一直滚到胃
再从胃
反刍到四肢
糌粑装在羊皮袋里
她抓一把青稞面
加茶
用手捏
捏成一小团
递给我
说吃吧
这是牦牛和雨水
一起给的
我咬了一口
粗糙
但越嚼越香
像在咀嚼
海拔三千米以上的
整个秋天的
阳光
男主人切风干肉
刀子从骨头上
片下薄薄一片
深红色
半透明
他递过来
说去年冬天的
雪下得厚
肉格外好
我们围着炉子
不说话
只有咀嚼声
和炉火的噼啪声
帐外有牦牛的低哞
风从雪山上下来
撞在帐篷上
被挡在外面
无法进来分享
这一小片
用牛粪火围起来的
人间的暖
临走时阿佳往我包里
塞了一袋糌粑
说路上吃
我道谢
她用藏语说了一句
我没听懂
但知道那是祝福
因为她的眼睛
在炉火的映照下
像两粒
刚刚捏好的
青稞面团
浑圆
饱满
带着掌心
全部的体温
